短短幾個月,這已經是江與夏第三次被送入醫院。
每一次,都伴隨著監護儀器尖銳的警報,蒼白刺目的燈光,消毒水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息,以及……那份無比沉重的,需要簽字的病危通知書。
應臣握著筆,指尖用力到發白。筆尖劃破紙張,力透紙背,也劃破了他心臟外圍那層早已不再堅硬的冰殼。
又是一次。他親手,又一次,簽下了可能宣告江與夏生命終結的一張紙。
他甚至沒有去細看那些冷冰冰的醫學術語和列舉的種種可怕可能性。
他知道,那些文字背後,是江與夏此刻正在手術室裡,與死神進行的無聲拉鋸。
心口傳來一陣清晰而陌生的刺痛感,不是生理上的疼痛。像是一根早已埋入血肉的細刺,在此刻被猛地推深,攪動著最敏感的神經。
他緩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術室門上“手術中”三個紅字,灼燒著他的視網膜。
應臣從未想過,世界上還會有這樣一個人,能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體會到這種滅頂的失控感。
不同於商場博弈中精算後的風險承擔;面對敵人時冰冷的殺伐決斷……這種純粹的、不受理性約束的變數更讓人恐慌與無措。
江與夏就像一顆不受控的隕石,帶著毀滅與生機並存的光芒,蠻橫地撞入他冰冷有序的世界。
所過之處,規則崩壞,界限模糊,引以為傲的理智節節敗退。
他試圖掌控,試圖隔離,試圖用最熟悉的手段來重新確立秩序,來證明自己依舊穩坐王座。
可結果呢?
結果是江與夏在他面前一點點失去光彩,眼神空洞如熄滅的星辰,身體消瘦如秋日枯葉。
結果是江與夏開著車消失在雨夜,結果是此刻那扇緊閉的手術門,和掌心還殘留著的他身體冰冷的觸感。
五個小時。
應臣坐在手術室門外冰冷的金屬長椅上,沒有移動分毫。
溼透的衣物早已被體溫和空調烘乾,留下僵硬的不適和泥濘的痕跡。手上的傷口凝結著暗紅色的血痂,混著汙泥,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世界,在這五個小時裡,被壓縮成了眼前這扇門,和門內那個生死未卜的人。
時間被拉長成粘稠的膠質,每一秒都緩慢得令人窒息。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
這些碎片化的畫面瘋狂旋轉、交織,最終匯聚成一個清晰到讓他心尖發顫的認知:他害怕失去江與夏。
這種恐懼,遠超過對任何權力失衡的憂慮。
那是一種根植於靈魂深處,近乎本能的恐懼,如果失去江與夏,他生命裡某種剛剛被點燃的東西,就會徹底熄滅,他的世界將重新墜入一片無意義的絕對荒蕪。
“手術中”的燈光,終於熄滅了。
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應臣從長椅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蹌。他幾步衝到門口,目光急切地搜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