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走在最前面，臉上帶著手術後的疲憊，摘下口罩。
看到應臣，醫生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狼狽的痕跡和緊握的拳頭上停留了一瞬。
“這位先生，您手上的傷口看起來需要處理一下，可能有感染風險。”醫生出於職業本能提醒道。
“嗯。”應臣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單音，目光卻越過醫生，望向後面被護士緩緩推出的移動病床。
江與夏躺在上面，身上蓋著白色的無菌薄被，只露出一張臉。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他看起來那麼安靜，那麼脆弱。彷彿一碰即碎。
額角的傷口被妥善包紮，鼻子裡插著氧氣管，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落，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他怎麼樣？”應臣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目光緊緊鎖在江與夏臉上，問向醫生。
醫生嘆了口氣，神情嚴肅而坦誠：“該做的緊急處理我們都做了。最麻煩的是失溫和長時間低血壓導致的迴圈系統問題，以及……他本身的生理指標就偏弱，恢復能力可能不如常人。”
醫生頓了頓，看著應臣那雙瞬間變得更加幽深的眼睛，斟酌著用詞：“手術很順利，暫時脫離了危險。但是……有時候，身體的創傷好處理，但能不能醒過來，什麼時候醒過來……除了醫療手段，很大程度上，要看病人自身的意志。”
他看向病床上沉睡的江與夏，眼神里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探究和憐憫：“通俗點說，該做的我們都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想不想醒過來。”
想不想醒過來。
這六個字，狠狠扎進應臣的胸膛，瞬間凍結了他血液的流動。
醫生又叮囑了一些術後護理的注意事項，監測重點，可能出現的併發症等等。
應臣聽著，每一個字都模糊得不真切。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句“看他自己想不想醒過來”攫住了。
醫生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我會讓護士過來給您處理一下傷口，您也需要休息。”
說完，便帶著助手匆匆離開了，留下應臣獨自站在原地，面對著被緩緩推向重症監護病房的移動病床，和床上那個隨時會消散的身影。
走廊重新變得空蕩。應臣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什麼叫……看他自己想不想醒過來？
除去江與夏刻意表現出來的那些鮮活和狡黠，甚至是瘋狂的姿態，在大多數時候，在那些不經意的瞬間，應臣的確曾在江與夏的眼中，看到過虛無與疲憊。
那是對這個世界缺乏眷戀的眼神，是隨時可以抽身離去，甚至欣然赴死的眼神。
就像今晚在酒吧，他摟著別人，卻眼神空洞地說“很沒意思”。
就像他平靜地說“看什麼都不會是活的”。
就像他……主動將車開向了那條危險的“死亡賽道”。
巨大的懊悔瞬間將應臣淹沒，冰冷刺骨，足夠讓他窒息。他扶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