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似乎也有自己的情緒需要宣洩,雨下得越來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上,密集得像是永無止境的鼓點。
車窗外的世界已經徹底模糊,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混沌。雨刷瘋狂擺動,卻怎麼也刮不淨不斷湧來的水幕。
江與夏在他懷裡動了動,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的恍惚已經褪去了幾分,重新有了焦距,但眼底深處還殘留著方才那層幾乎要碎掉的脆弱。
“回去吧。”他說,聲音很輕,“慢點開,好嗎?”
應臣低頭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俯下身,在他額角輕輕落下一個吻。
“嗯。”
他將江與夏放回副駕駛,傾身過去,仔細地幫他繫好安全帶。
他很想牽著江與夏的手,想一路都握著那隻微涼的手,想用自己的溫度去安撫這個快要碎掉的人。
但雨太大了。
他賭不起。
他自己無所謂,但他沒辦法不顧江與夏的安危。
他收回手,握住方向盤,重新駛入雨幕。
江與夏沒有再閉眼。
他就那樣側著頭,看著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衝刷出無數道蜿蜒的痕跡,將外面的世界切割成無數碎片。
他聽著雨聲,密集的、持續的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的雨聲,像是在聽一首隻有他自己能懂的歌。
車駛過一處廢棄的廠房。
破敗的建築在雨幕中若隱若現,鏽蝕的鐵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像一張沉默的嘴。
江與夏的目光掃過那片廢墟,然後——
他看到了人。
幾個模糊的影子,圍成一圈,中間似乎有一個人被圍住。
會被打嗎?江與夏漫不經心地想。這個孤立無援的人,會反抗嗎?
然後,那個被圍住的人,抬起了頭。
那一瞬間,江與夏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張臉,即使隔著雨幕,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即使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他也不可能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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