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燈沒有開，只有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微弱的銀白。
應臣在書桌後的椅子裡坐下，將江與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側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懷裡。
他拿起平板，解鎖，開始處理那些讓他皺眉的事務。
江與夏沒有立刻看平板上的內容。他先是安靜地靠了一會兒，感受著應臣的體溫和心跳，聽著那沉穩的、一下一下的搏動。然後他伸出手，捧住了應臣的臉。
那雙捧著臉的手微涼，掌心貼著應臣溫熱的皮膚。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應臣的顴骨，動作很輕。
“我去打個耳洞吧。”他說。
應臣正在滑動平板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看著江與夏。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明亮，裡面沒有玩笑，沒有試探，只有認真的、篤定的光。
“為什麼？”應臣問。他的手抬起來，指尖輕輕捏住江與夏的耳垂，揉捏著。那處的皮膚柔軟，帶著微微的涼意，在他的指腹下漸漸變暖。
江與夏微微偏頭，將自己的耳垂更貼近應臣的手指，像是一種無聲的縱容。
“你可以在耳釘上裝定位和監聽。”他說，聲音很輕，“這樣你就能隨時知道我在哪裡，在做什麼，安不安全。”
他的語氣平淡，但那雙眼睛裡，映著應臣的影子，映著窗外遠處的燈火，映著“我知道你需要這個”的瞭然。
應臣的手頓住了。
他愣在那裡，指尖還捏著江與夏的耳垂，卻沒有再揉捏，只是那樣停著，像是被什麼定住了。
他想。他太想了。想在他身上裝一百個定位器，想在他手機裡裝監聽，想在他走過的每一條路上都安上攝像頭，想讓他無處可去、無處可逃、永遠只能待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
那些偏執的、瘋狂的、近乎病態的念頭，從認識江與夏的第一天起就沒有停止過叫囂。
基因裡那些不安分的因子在瘋狂地叫囂著——好。答應他。這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裝了定位和監聽，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你走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你在做什麼我都能知道，你再也不能一個人衝到那種危險的地方去，再也不能把自己搞得渾身是傷。
可他說出來的，是另外兩個字。
“不要。”
那兩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艱澀。像是把一把已經遞到嘴邊的糖，硬生生推了回去。
江與夏有些意外。
他看著應臣，看著他那雙在昏暗光線下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眼睛，看著他那副明明很想、卻硬生生剋制住的模樣。
“真的不要？”他問。
應臣閉上眼睛，又睜開。那雙眼睛裡的風暴已經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柔軟的東西。
“不要。”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像是在說服自己，“你不需要那樣。”
江與夏看著他那副極力剋制、卻依舊藏不住眼底那點失落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知道應臣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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