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關掉了水。換上那套乾爽的衣服，深藍色的衛衣，淺灰色的休閒褲。
面料柔軟，帶著淡淡的、屬於新衣服的氣息。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衣服意外的合身，像是專門為他買的。原來，他帶回來的人，身材或者體型都跟他差不多嗎？
夏陽垂下眼，不想再看。
客廳裡，顧言躺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在聽浴室裡的水聲。那水聲響了很久，久到他開始擔心夏陽是不是在裡面出了什麼事。他正想起身去看看，浴室的門開了。
夏陽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髮梢滑落，在深藍色的衛衣肩頭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深藍色的衣服襯得他的臉愈發蒼白，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顧言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放下手機，從沙發上坐起來，目光落在夏陽溼漉漉的頭髮上。嘖了一聲，怎麼不擦乾？
他起身去拿了一條幹淨毛巾，想了想，又把吹風機也拿了出來。
毛巾是淺灰色的，很大，疊得整整齊齊。他走到夏陽面前，將毛巾往他頭上一蓋，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著一點粗魯。
“怎麼這麼涼？”顧言的手觸到夏陽溼冷的髮絲，眉頭皺得更緊了，“洗的冷水？你是不是虎？”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責備，但手上的動作卻輕了下來。
隔著毛巾，他的手指在夏陽的頭頂輕輕揉搓，將那些溼透的髮絲包裹在毛巾裡，一點一點地吸走水分。
顧言想了想，還是回了趟房間。
毛巾蓋在夏陽頭上，像一頂巨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下半張臉。
他沒有動，甚至沒有抬手去扶一下那條快要滑落的毛巾。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如同一棵被暴風雨摧殘過後的樹，所有的枝葉都還在，但已經沒有了支撐自己的力量。
他想，跑不掉又怎樣？如果顧言身邊已經有別人了，他又該怎樣？
他心心念念這麼些年，終於又遇到的人，若是搶過來……若是讓那個人消失……他的腦海裡閃過一些陰暗的、不該有的念頭，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不行，這樣不行。顧言會難過的吧？他不想讓顧言難過。
顧言回到客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夏陽頂著毛巾、低著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毛巾的一角垂下來，遮住了他的半邊臉，看不清表情。他的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要管我”的氣息。
“手抬起來。”顧言說。
他手裡拿著一件自己的薄外套，深灰色的，棉質面料，摸起來很軟。
他等著夏陽抬起手，好給他套上。
夏陽像是沒有聽到，依舊低著頭。
“夏陽，手抬起來。”顧言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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