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陽被他抱著，整個人僵了一瞬。
他的臉埋在顧言的胸口，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能聞到那股讓他安心的、溫暖的氣息。
他想推開，又捨不得推開。他想沉溺，又不敢沉溺。
“別對我這麼好。”夏陽悶著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真的會忍不住讓那個人消失怎麼辦？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它真實地存在於他的心裡，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隨時可能發芽。
顧言不明所以。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自己想談戀愛的人，這還沒開始追呢，就說別對他這麼好了。這是什麼？變相拒絕？
他拉開一些距離，低頭看著夏陽的眼睛。那雙通紅的、蒙著水霧的眼睛裡，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顧言的聲音有些澀，“你怎麼了？”
夏陽沒有回答。
今天已經夠失控了。在顧言面前紅了眼眶，在顧言懷裡失了神，在顧言問他“怎麼了”的時候沒辦法像平時一樣笑著說“沒事”，這些都不該發生。
他是一個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裡的人，習慣了用冷淡和疏離來保護自己，習慣了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但在顧言面前，那些習慣全部失效了。
“我該回去了。”夏陽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淡。
再不回去，一會兒那個人回來了，他真的會瘋的。
也許顧言家裡真的有另一個人，也許那個人只是出差了、加班了、還沒回來，也許下一秒那扇門就會被推開，然後他看到顧言抱著一個陌生的少年。
他承受不了那個畫面。
“你先告訴我你怎麼了。”顧言沒有鬆手。
他的手臂還環在夏陽腰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人無法掙脫。
這個人明顯不對勁，白天帶他去遊樂園的時候還好好的，會笑，會主動牽他的手，會在過山車最高點的時候抓緊他的手臂。
怎麼洗了個澡就眼眶通紅了？顧言是一個有問題就立刻解決的人，他不喜歡拖著，不喜歡猜來猜去，不喜歡那種“你以為我懂但其實我什麼都不懂”的尷尬。
“我沒事。”夏陽說。
“來，你看著我說。”顧言伸手捧住夏陽的臉，強迫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他用的力道不重，但很堅定。他的掌心貼著夏陽微涼的臉頰，拇指輕輕按在他的顴骨上，指腹感受到那層薄薄的皮膚下細微的顫動。
夏陽深吸一口氣。
不帶這樣的。不帶這樣對他的。
明明心裡已經決定要走了，明明已經想好了要冷靜、要剋制、不能再失控了，可顧言用這種姿勢捧著他的臉，用這種語氣說“你看著我說”，他所有的防線就全部崩塌了。
就像是一座建了二十年的城牆，在顧言面前，連一次像樣的進攻都撐不住，自己就塌了。
他眼裡的水汽匯聚得更多了，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淚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顧言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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