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江峰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在聽到“我不記得了”這句話的瞬間,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是滿意。
一種像是獵人看到獵物按照自己的預想走入了陷阱的、近乎愉悅的滿意。
江峰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他在滿意。滿意江與夏不記得他母親的事,滿意那些關於過去、關於親情、關於那些可能會讓他產生軟肋的記憶,正在被一點點磨去。
江與夏看到了那點滿意。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心裡知道,他賭對了。
江峰需要的是一個不會對過去產生眷戀的工具,一個可以被他完全掌控的棋子,一個不會被那些“不重要的”記憶牽絆的替代品。
而“不記得”,是最好的答案。
“是。”江峰收回目光,關掉水龍頭,從一旁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這一點你很像她。”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平直。
他擦完手,將紙巾丟進垃圾桶,轉身,朝餐桌走去。從江與夏身邊經過的時候,他沒有停頓,沒有側目,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江曉曉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打破了洗手檯前那短暫的、暗流湧動的沉默。
“父親,哥哥,你們什麼時候好啊,我都餓了。”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甜甜的、帶著一點嬌嗔的、普通女兒在跟父親撒嬌的調子,她坐在餐桌前,雙手託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洗手檯的方向。
江曉曉自己當然知道剛才洗手檯那邊發生了什麼,那種沉默,那種目光的交鋒,那種像是空氣都被擰緊了的感覺——但她不能讓那種氛圍繼續下去。
她必須打斷,必須讓一切看起來正常,必須讓江峰覺得,這兩個孩子正在按照他期望的方向發展。
所以她用了她的方式,撒嬌,抱怨,用那種甜得發膩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聲音,把那扇快要關上的門重新推開了一條縫。
江峰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是長輩對晚輩的、縱容的溫度。
他走到餐桌前,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江曉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父親般的寵溺。
“你這小丫頭,來了。”他說,語氣溫和,像是在回應一個普通的、可愛的女兒。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看向正從洗手檯邊走過來的江與夏,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被餐桌邊的兩個人聽到:“快點洗吧,別讓你未婚妻等著急了。”
江與夏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他繼續走向餐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是在消化一個他已經知道了很久、但聽到時還是會有些不適的訊息。
未婚妻——江峰說了未婚妻。
江與夏的目光從江峰臉上移到江曉曉臉上,又從江曉曉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兩隻蛋糕盒上。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沒有反對,沒有追問,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