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像是那三個字從來沒有被說過一樣。
但他心裡在記，記下了江峰的目光，也記下了自己的沉默。這些，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他手裡的一顆棋子。
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銀質的餐具碰觸白瓷盤，發出清脆的、細微的聲響，那是餐桌上唯一的背景音。
江峰吃得慢條斯理，姿態優雅，偶爾會夾一筷子菜放在江與夏碗裡，像是一個普通的父親在照顧久別歸來的兒子。
江與夏沒有拒絕，沒有說“謝謝”，只是安靜地吃完了碗裡所有的東西，一粒米都沒有剩。
吃完飯，章管家收拾了桌面，將兩隻蛋糕盒端到了客廳的茶几上。
江與夏在沙發上坐下，伸手拿起那隻給自己買的橙子蛋糕，拆開絲帶，揭開蓋子。
橙色的奶油，橙色的果肉，上面點綴著幾片薄荷葉，在燈光下泛著溫暖的、像是夕陽一樣的顏色。
江曉曉也拿起了那隻粉色的桃子蛋糕，拆開，用小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甜的，桃子的清甜，混著奶油的綿密，是她會喜歡的那種味道。
她抬起頭，看向江與夏，發現江與夏也在看她。
江與夏的目光從江曉曉手裡的桃子蛋糕上移開，落在自己手邊那隻橙色的蛋糕盒上。
他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橙子的酸甜在舌尖化開，混著奶油的綿密和蛋糕的鬆軟，是他不太常吃、但也不算討厭的味道。
他慢慢地嚼著，嚥下去，然後又舀了一勺。
很好吃。
但他心裡浮起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好吃”，而是——如果他的橙橙在的話，他今天就能吃到兩個味道的蛋糕了。
一個橙子的，一個桃子的。他可以舀一口橙子的遞到應臣嘴邊，說“你嚐嚐”，應臣會皺著眉說“太甜了”，但會張嘴吃掉。
然後他可以舀一口桃子的自己吃，應臣會湊過來，在他嘴角親一下，說“這個更甜”。
他們可以坐在窗臺上，或者沙發上，或者任何一個有陽光落進來的地方，把兩塊蛋糕都吃完，然後應臣會擦掉他嘴角沾到的奶油，說“下次買三個味道的”。
那時候他不會覺得蛋糕有多特別，因為那些日子太普通了，普通到他以為會一直這樣過下去。但現在他知道，那些普通的日子，是回不去的奢侈。
江與夏看著手裡那隻橙色的蛋糕，看著那些在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奶油和果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知道，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安靜地吃完這塊蛋糕，安靜地坐在這個不屬於他的客廳裡，安靜地等待那些他正在佈置的、還沒有完全落定的棋局，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期望的方向。
江曉曉看著他，看著他低頭吃蛋糕的樣子，看著他微微垂下的眼睫，看著他握著勺子的修長手指。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離她很近，又很遠。
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遠到她覺得自己觸碰不到任何真實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