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夏今天沒有戴上耳釘。
出門前，他站在鏡子前，指腹從耳垂上輕輕滑過，像是在做某個決定前最後的確認。
最後那枚銀色的耳釘被他取下來安靜地躺在抽屜裡，他看了它幾秒，然後合上抽屜，沒有帶走它。
但他戴上了手錶。他知道今天會面對什麼。那些他已經預見到了的、知道會在某條走廊盡頭等著他、繞不過去的安排，終究還是會落在肩頭。
他也知道，在某個地方的螢幕另一端，應臣會看著那個代表著他的小點，在地圖上移動、停頓、折返。
他不想讓應臣看見那些畫面，那些白色的走廊、緊閉的門、穿著白色衣服的人進進出出的樣子，那些本不該被記錄下來、也不該被誰目擊的瞬間。
但他願意讓他知道自己去了哪裡。那顆還在跳動的小點，是他留下的線索，是他寫下的註腳——我沒有消失，我還在走，你不需要看，但你只需要知道我在。
辦公室裡，應臣從上午開始就一直開著那個介面。
螢幕上的小點安靜地待著，很久沒有移動過。
他的視線從檔案上抬起來，又落回那個位置上，心裡先是一沉——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是不是訊號被發現了？是不是在他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已經有什麼發生了？
他切到音訊，沒有聲音。切到影片，沒有畫面。空白的、安靜的、像是被人刻意關上了所有窗戶的房間。
然後他明白了。
這不是故障，這是江與夏不想讓他看到。
他關掉音訊和影片的介面，切回手表的定位功能，像是一個沿著暗河走的人，鬆開手裡的線，把另一條更細更短的那根接過來，繼續握著。
說開心嗎？是的，因為江與夏沒有完全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絡。
他還在那裡，讓他知道他還在地圖上，還在呼吸，還在移動。
但他笑不出來。
不想讓他看的，說明那些畫面會對江與夏造成傷害。
他不知道那些傷害已經到什麼程度了。
但他知道他的乖寶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保護他不被那些畫面刺痛，保護他不必隔著距離去承擔他本不該承擔的東西。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還亮著，那隻正在移動的小點沿著一條他沒有走過的路線，緩慢地、穩穩地繼續前行。
應臣看著它，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別的話，只是把那個動作留在空氣裡，像是知道它會在合適的時候找到自己的聲音。
應臣把手從手機螢幕上移開，開啟抽屜，他看了一眼，那是顧言給他的。
他已經看過了，也確定了一些事。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該動手了。
那個念頭落下去的時候，沒有猶豫，沒有需要被安撫的餘地，像是一塊已經放好了的磚，不需要再敲第二下。
晚上，應臣回到家。他處理了幾件必須今天收尾的事，又看了一遍那幾頁他已經在腦子裡過了很多遍的資訊，把它們重新摺疊好，歸入不同的分類——該動的、該等的、該留給別人去完成的。
然後他走進書房，把那些資料放回抽屜裡，鎖好，坐進椅子裡，拿起手機，看著那個依舊安靜的小螢幕，它的位置已經回到了別墅，像是今天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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