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陣不太明顯的震動。頻率很輕，隔著衣料傳到他。
應臣沒有立刻去拿，他在那道震動裡停了一瞬，在確認它的來源和含義——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江峰臉上，嘴角帶著一道弧度不大、但足夠明顯的弧度：“是門，總會被開啟的，不是嗎？”
江峰看著他，他沒有立刻回答，但應臣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是嗎？”他問，語氣不高，但能聽出那道聲音在落下之後並沒有完全復位，像是在等待某條缺口被確認前保持一種不穩定的懸停。
應臣沒有回答。
他保持著那個得體的微笑，弧度不大，但足夠讓江峰看到——那是一種他已經知道自己手裡的牌正在湊齊、不需要趕時間的從容。
畢竟在名義上，這也是他岳父。不管這張桌子底下藏著多少條線，至少在桌面上，他們之間還保持著一段可以被稱作禮貌的距離。
他把手放進口袋裡，動作不緊不慢。
他的手指觸到手機邊緣的時候，感覺到那層金屬外殼還帶著他體溫的餘溫。
與此同時，江峰的手瞬間放到了身旁的桌子下方——一道快速而剋制的動作，指尖落在某個凸起的平面上，像是已經在心裡演練過太多次這條路徑，肌肉記憶已經先於判斷完成了抓握。
他的指腹壓在那道微涼的表面上，沒有用力按下去，但也沒有移開。
應臣沒有看他，像是沒有注意到那道動作，又像是注意到了但決定暫時繞過它。
“別這麼緊張，江先生。”他說，語氣平穩，帶著一點“我建議你鬆開手”的意味。
他從容地拿出手機，拇指劃過螢幕，像是在翻找某個他已經提前存好的檔案，而不是在臨時決定該點開什麼。
他劃了幾下，調出自己想要的畫面。
螢幕上是非靜止的影像，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認出畫面裡那道房間的輪廓、那道被固定在金屬臺上的管線和連線節點、以及正在朝那道管線伸出手的人影。
他其實不知道江與夏已經醒了，甚至不知道那通電話已經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接通了。
那一刻，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道念頭，不現實，像是他明知道不該被期待卻依然出現在腦海裡的畫面。
他沒有時間多想，只是在那個念頭輕輕劃過自己腦海邊緣時，將其壓在了最底層。他需要先把眼前這件事走完，其餘的事會自己找到該去的位置。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乖寶不止醒過來了，還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
應臣把手機螢幕翻轉過來，正對著江峰。螢幕上的畫面像是被暫停在某個關鍵幀上——那道伸向管線的指尖，已經懸在連線的邊緣，再往前半寸就會接觸到介面。
“是門，”他說，“總會被開啟的。”
江峰盯著那道畫面，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那道懸停的指尖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影像的真實性，是此刻正在某個他以為自己已經控制住的空間裡同步發生的動作。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道門確實已經開了——不是正在被開啟，而是已經開了一段時間，只是在他沒有留意的間隙裡慢慢擴大的。
他承認，他慌了。
這種慌來得並不猛烈，但足夠清晰，像是一道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的溫度，正在從他自己的感知裡緩慢地上升。
“應臣！”他低喝出聲，聲音不高，但力道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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