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夏收回視線,踩下油門。陸年和在那股加速感剛剛抵達的時候,手指已經握住了上方的扶手。
那是一種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反應,身體已經記住了這個人的駕駛風格,提前做好了準備。
他承認他怕了。不是那種恐懼的怕,而是一種清晰的認知——他正在以他從未體驗過的速度,被一個人帶著穿過一道他還沒有完全看清的路段。
與此同時,一樣東西落在了陸年和的大腿上。一部手機,來自江與夏——他剛從章管家那裡拿到的那一部,螢幕還亮著,地圖上的綠色小點正在繼續移動。陸年和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又抬起頭,像是在等一個指示。
“看定位,告訴我路。”江與夏說,語速快而清晰。
陸年和沒有多問,他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的路線。那道綠色的小點正在沿著一條曲折的道路向東北方向移動,已經接近一處高速公路入口。
“這是要上高速啊。”他說,語氣裡帶著已經被確認了路徑的意味。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將地圖放大了一格,以便確認前方是否有需要提前變道的位置。
江與夏在那句話落下的同時已經打轉了方向盤,車身沿著他判斷出的正確方向切了過去。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前方的道路,那些數字和路線已經在他自己的腦海裡被標記過了,而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保自己不會偏離太多。
陸年和看著螢幕,又看了一眼江與夏。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內容足夠清晰:“有電話,要接嗎?”
“接了吧。”
陸年和按下接聽鍵,然後點開擴音,把音量調到最大。
他握著手機,把身體向後靠了靠,用這個動作來表明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聽眾,不打算在這段對話裡多說什麼。他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前方即將轉入的路段上,用自己的方式扮演一個不需要被注意到的人。
揚聲器裡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是江與夏,江先生嗎?”
“是,有什麼事?”江與夏說,他的語氣沒有放慢,沒有抬高。
“我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對方說,“我知道你正在去找應先生的路上。我們這邊希望你停下——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不該這樣的語氣,“應先生讓我們保護好你。”
江與夏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後視鏡,確認了後面沒有車輛正在跟近,然後重新將視線移回前方。
“停不下。”他說,語氣平穩,他不需要再為這個方向多加解釋了,“與其說這些,不如替我把道路清空——好讓我早點找到他。”
他打了一把方向盤,繞過一輛正在減速的貨車,車身在重新回到車道中央時,帶出一道輕微而穩定的修正動作。他沒有把速度放下來。
“你們應該知道,”他繼續說,目光直視前方,“那研究所底下有什麼。所以,我希望你們在轉移人員上的速度最佳化一下。”他把語速保持在一段不需要額外停頓的區間裡,“江峰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在他成功上高速的那一刻,他一定會按下遙控器。”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瞬,然後鬆開,“留給你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對方沒有立刻接話,像是正在處理自己收到的資訊裡那幾組還未完全驗證的數字,又像是正在重新估算自己所掌握的應對空間。
“我們會盡力。”他說。江與夏聽出了那道語氣裡的一層變化——不是退縮,更像是一道被低估的路段超出了原本的預期,讓說話的人本人也開始重新審視前方的地圖。
江與夏沒有因為那道回答而改變自己的駕駛節奏。
“我不相信你們在更大的死傷面前,還能全力以赴地救我的愛人。”他用的語調不高,但帶著已經被確認過、不需要再爭辯的肯定,“你們最懂得取捨和犧牲了,不是嗎?”他沒有等對方回答。
電話那頭的負責人換了一邊接聽電話,他沒辦法反駁江與夏的話,一個人和一群人,他一定會選擇一群人。並且他已經從簡短的資訊中意識到這位江與夏並不打算以柔和的方式接受勸阻。“行,”他說,“我們也會派人手過去。你注意安全。”
江與夏沒有回答那道關於安全的叮囑。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開口:“那裡的孩子,比你們想的要脆弱,也更復雜。”
他握方向盤的手重新調整了角度,“轉移的時候,要多加小心。”他本可以不提醒他們,但他不想讓應臣這一趟罪白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那道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沉了一些:“好。”像是回應,也像是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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