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夏站在那,看著那輛車從密室盡頭的門駛出,碾過碎石與泥土交雜的地面,沿著那條不知道通往哪裡的路加速離開。
尾燈在揚起的塵土中亮起兩道模糊的紅光,像是一段正在被拉遠、但還沒有完全脫離視線範圍的線頭。
他的目光沒有在車身上多停留,也沒有追著那道尾燈落向更遠的拐角。
幾乎是那輛車的尾部剛剛轉過第一道彎,他就轉身了。乾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回頭再看一。
他轉身的同時已經開始邁步,步伐帶著被壓縮過的速度,每走一步都在縮短自己與某個目標之間的時間差,試圖把已經流失的碎片儘可能補回來。
剛走到門口,就撞上了正從走廊裡追出來的陸年和。兩人在門框的位置碰了一下,不是那種劇烈的碰撞,更像是兩個正在朝同一方向移動的人,在一個不夠寬的出口處短暫地交疊了一瞬。
陸年和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他看著江與夏已經越過他的肩線、繼續向外走的背影,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而前方的人已經又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不是,”他說,語氣因為快速行走而微微發緊,“我才剛追上來,你要去哪?”他看著江與夏的背影,發現他並沒有減速的意思,也沒有回頭的跡象,只好重新調整腳步,再次跟了上去。
江與夏走到外面的時候,在自己停著的車旁邊,多了一輛救護車。
白色車身上沒有明顯的標識,只是規整地停在空地上,後門敞開著,裡面亮著冷白色的燈光。
而救護車旁邊站著一個人,一個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的人——章管家。
他的外套上沾著灰塵,袖口處有幾道像是被什麼硬物刮過的痕跡,頭髮也比平時凌亂一些,看起來這一路過來並沒有太多時間整理。
他看到江與夏,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一早就知道他會在某個時刻出現在這裡。
江與夏加快腳步走近他:“章叔?”他的目光在章管家身上快速地掃過,確認他沒有明顯的傷處,但依然能從那些細微的痕跡裡看出他這一趟來的並不輕鬆。
章管家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同時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遞向江與夏。動作帶著被壓過的平穩,但江與夏還是注意到了他的指尖在遞出手機的瞬間,微微顫了一下,像是一路跑來之後終於抵達某人面前時,肩上的重量也隨之卸下。
“定……位,”他說,呼吸還帶著沒有完全平復的餘波,但那兩個字已經被他穩穩地說完了。
江與夏接過手機,螢幕是亮的,上面是一張正在移動的地圖畫面,一個綠色的小點正在沿著一條彎曲的路線向前移動,速度不算均勻,但方向明確。
他看了一瞬,然後抬眸看向章管家:“謝了。”他握著手機,將它收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指尖壓住邊緣。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救護車上。後車廂裡,有人正躺在擔架上,蓋著一層薄毯,身邊有一名醫護人員正在調整監測裝置的連線。“治好他。”江與夏對身邊的人說。
說完,他沒有再停留,徑直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門關上的聲音被空曠的場地吸收得很快,像是一顆石子落入水面的邊緣迅速消失,沒有留下太多回響。
章管家站在救護車旁,看著他的小少爺開著車駛離,看著那輛車的尾部在視野裡逐漸變小。
他的嘴角那抹笑意還留在那裡,目光穿過那道正在遠去的車身,落在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看清的未來輪廓上。
他喃喃道:“我這一生,也值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讓自己聽見,然後眼角的皺紋在那道無人的光線裡輕微地顫抖了一下。他向後倒去。動作很輕,像是一道已經完成了自己使命的弦,終於允許自己鬆開。白色的燈光從救護車內部溢位,與地面揚起的塵土融在一起,在他的身後鋪開一層淡薄的光暈。
江與夏在座位上坐好,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調整。他拉過安全帶,咔嗒一聲扣入鎖釦,目光已經落在前方那段路面上了。
他還沒踩下油門,副駕駛的門就被拉開了。陸年和彎腰坐了進來,動作帶著剛才被甩在後面的急促,但他坐到座位上的時候已經穩住了呼吸。
江與夏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那一眼像是一個正在被快速完成的問題,落進對方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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