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臣跟著江峰穿過那道在他手機螢幕裡見過、卻從未用腳步丈量過的門。
走廊比畫面中看起來更長，兩側的牆壁在頂燈的光線下泛著一種被反覆擦洗過的冷灰色調，牆面上偶爾能看到幾道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什麼硬物拖拽過，又被匆忙地抹平。
他的步伐保持著一個穩定的節奏，不緊不慢。
他的目光在移動中掃過每一個他能看到的位置。他在心裡把這些資訊一個一個疊放好，不急著用，但確保它們有地方去。
江峰在他後面走著，步伐從容。他的肩線微微鬆弛，沒有那種正在被追捕的緊繃感，更像是一個正在按預定計劃移動的人，對路線和終點都有明確的把握。
他們在一扇門前停下。
江峰在門邊一處不顯眼的凹槽裡按了一下，門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間應臣剛才在螢幕上看到過的房間——光線偏冷，室內溫度比走廊略低一些，牆角有兩臺正在低低運轉的裝置。
他認出了那道金屬檯面的邊緣，它表面那層被反覆使用過的、已經不太均勻的銀色塗層，也認出了那些牆壁上殘留的安裝孔位，像是曾經有什麼東西被固定在那裡，後來又被拆卸移走了。
江峰穿過房間，徑直走向另一端，在一面看起來像是牆壁的位置停下。他抬手在某處摸了一下，牆面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比外面更加昏暗的空間。
溫度更低，空氣也更靜止，像是被什麼厚重的外殼包裹著，不輕易與外界交換氣息。
應臣走了進去，江峰跟在後面。房間中央立著一具冰棺，邊緣泛著持續運轉的冷光，蓋板下的霧氣在燈光下緩慢地浮動。
江峰繞到冰棺旁邊，從內側一處暗格裡取出一樣東西——一件被疊好的、看起來像是防爆服的外形，表面有幾條露出的線纜介面，沿著肩膀和胸口的輪廓分佈。
江峰把它遞向應臣：“穿上吧，我的好女婿。”他的語氣不算重，語調平直，沒有波動。他拿著那件衣服，像是它只是一件普通的保暖外套。
應臣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了看江峰，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我要說不呢？”他問，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
江峰沒有收回手。“你不會真的以為，我那兒子身上，我什麼都沒做些什麼吧？”他說，語氣不高，甚至帶著一點像是被某些事實陪伴太久之後才有的平靜。
他依然舉著那件衣服，一個已經在心裡確認過結果的人，並不急於催促，“我們都一樣，”他說，“可以為了自己的愛人，付出一切。”
應臣沉默了幾秒，接過那件衣服。他將它穿上，動作不快，但也沒有停頓。
然後他沉默著看江峰連線那些線路——一條從背部的介面延伸下來，連到腰側的一個小型控制盒，另一條從胸口繞到肩胛骨的位置，這些被仔細安排過路徑，不會影響手臂的活動範圍。
江峰的動作熟練而專注，像是一個已經做過很多次這類操作的人，沒有多餘的猶豫，也沒有多餘的停頓。
“別想著跑，也別想著拆掉，”江峰說，他沒有抬頭，手指還在介面邊緣做最後的壓緊動作，“它唯一的控制源是我的心跳。跳得快了，就會——”他停下來，抬眼看了應臣一下，發出一個模擬爆炸的短促聲響，“——砰的一聲。”
他直起身，抬起自己的手，將腕上的手錶露出來讓應臣看見。那隻表的錶盤上有一個微小的指示燈，此刻正均勻地閃爍著暗綠色的光，一道穩定的、持續運轉的脈搏正在被它映射出來。
應臣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接好的線路，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道笑容很短，“你也是夠狠的。”
江峰笑了笑。“我們都一樣。”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包括我自己。”他的目光越過應臣，落在那具冰棺上。
應臣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冰棺，又收回來：“你已經在傷害他了。”他說，“沒有人想要這樣半死不活地活著。”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層試探，他承認自己有激怒江峰的成分，他需要確認江峰的話的真實性。
他需要知道那道爆炸的威脅是基於真實的裝置，還是基於某種被他放大了的恐懼。他的目光落在江峰腕錶那道指示燈上，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它找一個可靠的校準點。
江峰的目光冷了一瞬。“我用不著你來評頭論足。”他說。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應臣胸前的控制盒發出一道短促的電子提示音——先是幾聲規律的、間斷的響聲，然後變成一道持續的低頻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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