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許令順著他的視線望向窗外，樓下散戶大廳人頭攢動，每個人面色激動，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屏，眼底全是最直白，也最熾熱的對金錢的渴望。
不等她細細感受這一幕，謝兆鴻清冷的聲音又傳入耳朵。
“這些人算規矩的，”謝兆鴻語氣冷下來，帶著一層看透世事的涼薄，“他們把每月賺得點辛苦工錢全都扔進股市，妄想一夜暴富，可是結果呢？”
他眸光微沉，字字平緩，卻分量極重：“賺不到錢的。”
他的話藏了一半。股市的真正的贏家永遠都是資本超級玩家，是規則的制定者，就如同他自己。今天他在港的資金順利抵滬，心情難得好起來，才耐著性子和許令多聊幾句。
也是因為在他看來，許令和那些散戶根本不一樣，她不規矩，更不會規規矩矩。而且她對資本嗅覺敏銳，還善於學習，決策果斷，絕不內耗，身上藏著幾分他年輕時帶銳氣的野勁，如果好好加以培養，說不定會站到更高的層面。
也正因如此，聽到她那句“規規矩矩賺錢”，謝兆鴻心底反倒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這些話，許令在營業部日日耳聞，早不新鮮。可從謝兆鴻這樣一個並非職業炒股、只是來滬發展的港商口中說出來，還是讓她心生異樣。
可轉念一想，許令又能理解了。畢竟謝兆鴻是大戶，資金和魄力都是散戶無法企及的，而且他還具有超越常人的通透，自然是看不上散戶。
不過許令自認為她也是眾多散戶中的一員，只能壓下心底的思緒，輕聲辯駁：“也不全都賺不到錢的，不貪婪的話，總能賺到的。”
謝兆鴻抬眼望她，只覺得她想法幼稚，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嘲弄，起身走到窗邊，單手插兜，一隻手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你來數數，這裡有幾個不貪婪？不盲從？”
當股價瘋狂上漲時，有幾個人能抵住誘惑，又有幾個不心動，就如同此刻樓下的散戶，個個都殺瘋了眼，但貪婪的結果只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謝兆鴻靜靜俯瞰樓下的喧囂，心底漠然，無悲無喜。
兩人之間的氛圍驟然收緊，瞬間多了幾層無形的壓迫感。許令察覺氣氛微妙，下意識打圓場，語氣帶著幾份鬆緩：“大家也只是賺點小錢過過日子。”
謝兆鴻的臉龐倒映在窗上，明顯滯了一秒，眼眸微沉，接著輕笑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品味許令的話，意味不明地重複著：“小錢，小錢。”
幾個字輕飄飄的，卻讓許令心頭莫名一緊。再想到他今天的買入策略，許令直觀感受到這個男人的格局和野心遠不是展示在外的如此簡單。
然而還未等她理清思緒，謝兆鴻轉身，目光直直鎖住她，問得鋒利又直白：“所以你求的，也只是這點小錢？”
許令心頭巨震，一瞬間有些失語。她感覺這場對話已經逾越了客戶經理和客戶的邊界。
她有燎原的野心，但不會在此刻袒露。
短暫的慌神之後，許令壓下心中的起伏，不動聲色地扯出一抹笑，笑著回答：“我就補貼補貼生活。”
謝兆鴻沉沉地凝著她，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絲淺淺的失望。
許令被謝兆鴻盯得發虛，心中居然飄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生怕他下一句會說出她的雄心壯志，便穩住神態，迅速移開視線，不讓自己洩露半分真實心緒。
好在片刻之後，謝兆鴻收回目光，轉身回了隔間，望向電腦螢幕。謝兆鴻一瞬間撇去閒談興致，進入盯盤狀態。
就如無事發生。
兩人所在的小空間，安靜到落針可聞。
許令站在一旁，視線四下飄忽，心緒還在翻湧，但也不好再多問謝兆鴻，猶豫片刻就給自己尋了個臺階，低聲道：“我給您去泡茶。”說罷就大步往門口去，路過茶几處，瞥見自己才剛端上來的茶壺，腳步一頓，不管三七二十一，悶頭就衝出了大戶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