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禾午飯前就出去了,只有許令和王琴吃飯。
菜色豐盛,除了許令要求的肉,王琴還專門燉了老鴨冬瓜湯,做了絲瓜炒毛豆和響油鱔絲。一桌全是上海出梅入“三伏”後的清補菜式。
許令吃得沒了聲音,只能在空檔時朝王琴舉起大拇指,給她一個大大的贊!
吃完飯,許令去弄堂口買了西瓜,用涼水湃了一會,再切成小塊,放在搪瓷盆裡端上了樓。
王琴已經在地面灑過涼水降溫。房間地上鋪了一張竹涼蓆,旁邊一臺華生牌的電扇正在呼呼轉動,吹得窗簾輕輕翻飛。
許令把搪瓷盆放在涼蓆的中間,整個人順勢就倒了下去,四仰八叉舒展開,長呼了一口氣,把所有的疲憊全都釋放出去。
王琴覺得許令太鬆弛,起初她還有些拘謹,在學著許令的樣子躺下去後,四肢慢慢展開,陡然一股通暢感傳來,她也不禁長呼了一口氣。
忽然旁邊傳來許令輕輕的笑聲。
王琴驚了下,倏地收回了手臂,旁邊就傳來許令的聲音。
“王琴姐,你賺錢了除了還債,還想幹嘛?”
王琴微微一愣,望著斑駁的天花板出了神。
自從她老公去世,她滿腦子只有還債,就從未思考過別的事情。天花板上好像慢慢浮現出丈夫的模樣,接著閃過一個個他們當年的約定,如果她的丈夫還在,他們一定會一一去實現。
所以……要是她賺錢了,她想去實現和丈夫的約定。
“我想穿上漂亮的衣服,去西餐廳。”王琴望著天花板,眼角又溼潤了。
許令忽地翻身起來,拿了塊西瓜扔進嘴裡:“只是這個?”
王琴也撐著坐起來,語氣有些不好意思,也帶了點悵然:“我丈夫答應會帶我去的,因為沒錢,因為……”
許令心中瞭然,趕緊拿了塊西瓜遞了過去,打斷她的話,道:“那我們就說好了,這次賺到錢,就去買漂亮衣服,去吃西餐!”
王琴接過,笑著點了點頭,反問她:“那你呢?賺錢了要幹嘛?”她其實也還沒懂一個上海財大的高材生為什麼要來營業部幹臨時工。
電風扇呼呼地吹,吹散了屋裡的悶熱,吹得人神清氣爽,手裡的西瓜更是沁涼入心。許令又躺了回去,望著天花板,笑容展開,緩緩又堅定地說:“賺了錢,就要賺更多的錢!”
王琴捧著西瓜,似懂非懂地看著她,雖然無法完全體會這份執念,但被她的熱情和執著打動,由衷地露出羨慕的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定會賺很多錢的!”
兩人又閒話許久,不知不覺,雙雙躺在涼蓆上沉沉地睡去。
*
一眨眼就到了深夜,許令覆盤結束已經十一點半,準備睡下的時候,發現周小禾還沒有回來。
周小禾從來沒有晚於九點回來。許令有些不放心,擔心周小禾也碰到搶劫,趿著拖鞋就下了樓。
深夜弄堂漆黑一片,十分地安靜,偶爾有一隻小夜貓跳出來,發出一聲短促的喵嗚。
許令攥著手電筒往弄堂口去。手電筒昏黃的光束左右掃過,所到之處瞬間被點亮。就在燈光掠過弄堂出口時,忽然傳來男人的一聲“哎呀”。
許令心頭一驚,立刻將手電筒直直地照過去,發現在昏黃的三角形黃色光區裡,正站著周小禾和一個陌生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