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與王安石成婚之後,吳氏便把家中大小事務一力包攬,半點不肯讓雜事擾了丈夫讀書治學的心神。
臨川王氏本就恪守五代開閩王氏傳下的勤儉家法,戒奢靡、遠浮華,吳氏更是將這條祖訓刻進日常,把內宅打理得安穩樸素,從無半分士族女子攀比享樂的習氣。
宅院內外清掃修整、三餐茶飯置辦、同族貧寒子弟接濟,盡數由吳氏一人操持。
白日天剛矇矇亮,她便起身坐到紡車旁紡紗織布,織出的布匹一部分裁做全家衣衫,餘下的送去集市變賣,換購筆墨紙硯與家中日用,掙來的銀錢分文不私藏,盡數貼補家用與宗族義倉。
她從不託僕婢代勞勞作,手上常年帶著紡線留下的薄繭,卻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十里八鄉計程車族婦人,每逢節慶便穿戴錦繡羅裙,滿頭珠翠互相攀比,唯有吳氏常年一身素布衣裙,頭上僅一支素木髮簪,綾羅綢緞、金玉首飾她一件都不肯添置。
親友上門勸說,女子妝飾乃是體面,不妨置辦幾件首飾撐門面,吳氏只是淡然一笑,直言夫君一心苦讀經史,志向在於安民濟世,家中錢財應當留作購書、接濟寒門,不必耗費在無用裝飾之上。
白日操持完家務勞作,入夜便是吳氏陪伴王安石苦讀的時辰。
書房油燈常年徹夜不熄,吳氏備好溫熱清茶,靜靜立於一旁研磨墨汁,硯臺墨塊時時添補,保證王安石落筆策論之時從無短缺。丈夫埋首書卷,或是摘抄古籍,或是撰寫治世方略,她便輕手輕腳整理散亂文稿,將各類經史典籍分門別類收納整齊,貼合自己愛潔淨的性子,把雜亂書房收拾得條理分明,卻從不大聲打擾王安石思索。
有時王安石研讀歷代治世典籍直至深夜,腹中飢餓,吳氏便提前備好清淡粗糧點心,不烹肉食珍饈,貼合全家清貧簡樸的度日規矩。
偶爾丈夫因思索民生積弊心緒煩悶,擱下筆長吁短嘆,她也不絮叨勸慰,只是默默添上燈油,靜靜陪在一側,等他心緒平復再繼續伏案苦讀。
鄰里常有閒話,說吳氏身為書香世家之女,本該享清閒,卻日日操勞粗活,過得太過清苦。
吳氏聽聞只淡淡回應,王氏先祖王審知治閩之時,黃夫人亦是勤儉持家,傾盡心力輔佐夫君安定一方百姓,夫妻同心,貴在彼此扶持,浮華首飾、錦衣玉食皆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她心中通透,全然不被世俗浮華俗事牽絆。旁人追逐宅院華美、金銀滿箱,吳氏只一心守好寒窗方寸,以一身質樸辛勞,為王安石隔絕所有俗世煩擾,讓他不必分心內宅瑣事,能夠全心全意沉浸經史之中,打磨濟世安民的宏圖才幹。
日復一日,春夏秋冬輪轉,紡車聲響伴著書房燈影,成了臨川王氏宅院常年不變的光景。
吳氏以數年如一日的質樸堅守,穩穩撐起後方家事,做王安石寒窗苦讀路上最堅實的依靠,靜待他日丈夫學成出世,一展胸中匡扶社稷的遠大抱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