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鬥爭愈演愈烈,針對王安石的彈劾文書堆積如山,流言蜚語席捲汴京大街小巷,不少與王氏有姻親往來的親友,心中滿是惶恐,紛紛尋到吳府,輪番規勸吳氏出面勸說王安石。
一眾親友圍坐內堂,七嘴八舌道出心中顧慮。
有人說如今滿朝元老舊臣皆與新政對立,皇親權貴頻頻向天子進讒,長此以往,王安石恐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甚至牽連整個王氏宗族;還有人拿歷代權臣遭貶、家眷受累的舊事舉例,勸吳氏吹一吹枕邊風,讓王安石主動退讓,放緩新法推行,甚至乾脆主動辭去相位,遠離朝堂紛爭,只求闔家安穩避禍。
眾人言辭懇切,句句都在擔憂家族安危,可吳氏端坐席間,神色平靜淡然,聽完所有人的勸說,緩緩開口,一字一句立場分明。
“諸位親人只看見朝堂風波、仕途禍福,卻從未讀懂夫君心中真正的志向。”吳氏目光澄澈,提起王安石年少遊歷南北州縣所見的民生疾苦,說起他自少年立下變法安民的初心,又細數五代開閩王氏、三槐王氏先祖代代傳承的濟世遺志,“王氏先祖立身之本,從來不是保全自家榮華,而是體恤天下蒼生。如今大宋積貧積弱,豪強盤剝百姓,農戶終年勞作卻難飽腹,邊境年年輸送歲幣受盡屈辱,夫君推行新法,不是為一己權位,是為萬千底層百姓尋一條生路,是為整個大宋謀求長久安穩,這般心懷蒼生的大道,乃是世間正道,我怎會勸他半途而廢?”
有親友依舊不死心,又以家中老小安危相勸,稱一旦失勢,全族都會遭受牽連。
吳氏輕輕搖頭,道出心中早已篤定的想法:“仕途起落、官位榮辱,不過身外之物。若是為了躲避災禍,便捨棄天下百姓,背棄先祖傳下的仁善本心,就算全家安穩度日,心中也難安。夫君選擇的路,縱然遍佈荊棘,我也絕不會拖他後腿。”
自成婚以來,她親眼見證王安石寒窗苦讀數十載,放棄京城清閒美差紮根地方,耗費數年心血打磨惠民政令,一切付出皆為公心,沒有半分私心貪念。
夫妻二人當年成婚之時,便立下共守清貧、同心濟世的約定,如今朝堂風波驟起,正是踐行約定的時刻。
送走一眾滿心焦慮的親友,入夜後吳氏靜待王安石自政事堂歸來。
待滿身疲憊的王安石踏入家門,她沒有半句勸他妥協退讓的話語,只是端上溫熱清茶,細細整理好滿桌各地新政文書,輕聲寬慰。
“朝中非議再多,你只管堅守心中正道,不必牽掛家中。”吳氏抬眼望向王安石,語氣堅定無比,“順境榮華,逆境風雨,無論將來你身居相位,還是卸任歸鄉,我永遠站在你的身後,打理家事、守好宗族,做你最堅實的依靠,絕不叫你因內宅瑣事分心,更不會逼你捨棄安民救國的志向。”
王安石望著妻子一身素衣、目光坦蕩的模樣,連日來在朝堂對抗保守勢力積攢的煩悶與疲憊盡數消散。
滿朝文武鮮少有人懂他革新圖強的抱負,可家中髮妻,自始至終理解、支援他全部理想。
外面人人都勸他避禍自保,唯有吳氏看懂他胸懷天下的赤誠,以不離不棄的相守,給了王安石獨抗朝野壓力的底氣,夫妻同心,共守王氏一脈忠良濟世的風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