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使者攜著舉薦文書,一路車馬顛簸,來到諸暨山中茅舍。
柴門之外,官吏衣飾光鮮,隨從分立兩側,周遭不少鄉鄰聞訊圍攏過來。
在尋常百姓眼中,這便是天大的機遇。多少寒窗苦讀計程車子,耗盡半生光陰,鑽營奔走,只求能夠得到官府徵辟,求得一官半職,擺脫底層貧苦。
使者面帶倨傲笑意,向王冕宣讀州府舉薦之意。
只要他願意隨使者趕赴州府,便可受朝廷錄用,脫去田家身份,領取官俸,自此告別耕牛茅屋,平步青雲。
周遭圍觀鄉鄰紛紛面露豔羨之色,不少人暗自替王冕歡喜,覺得苦讀多年,總算熬出出頭之日。
可王冕聽完之後,神色平靜,不見半分心動狂喜。
千百年王氏祖訓,忠義守節,不事奸濁,早已刻入骨髓。
他久居浙東民間,親眼目睹大元官場的真實模樣。朝堂之上權臣爭鬥不休,元順帝耽於享樂,吏治崩壞。
地方官吏貪腐成風,苛捐雜稅層層盤剝,豪強與官府相互勾結,欺壓黎民百姓。
無數為官之人,或是同流合汙,搜刮民脂民膏;或是有心向善,卻獨木難支,遭奸佞排擠陷害。
如此渾濁官場,於旁人是青雲坦途,於王冕而言,卻是禁錮身心的枷鎖牢籠。
若是踏入仕途,便要屈身跪拜庸官,違心附和汙濁的法度,背棄心中道義,辱沒先祖王氏的忠良風骨。
王冕對著使者拱手一揖,語氣堅定,沒有半分含糊。
“承蒙州府大人厚愛,只是草民久居山野,閒散慣了,不懂官場周旋之道,不堪官職重任。還望大人回稟上峰,這份舉薦,王冕萬萬不能領受。”
話音落下,院外一片譁然。
圍觀鄉鄰滿臉驚愕,誰也不曾想到,他會直接拒絕這份唾手可得的功名。
身旁妻子站在屋簷之下,默默不語,卻也沒有上前勸說,她懂丈夫心中的堅守。
使者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萬萬沒料到一個山野寒士,竟敢當面回絕官府的徵辟。
他反覆勸誘,訴說為官之後的榮華富貴,許諾高官厚祿,百般開導。
可無論如何遊說,王冕始終心意不改,言辭有禮,立場卻分毫不動搖。
“先生三思,一朝得官,便可改換門庭,何必死守這破落茅屋,終生受苦。”
“富貴非我所求。官場濁流,不願踏足。”
幾番勸說無果,使者臉色愈發難看,只得收起舉薦文書,怒氣衝衝率領隨從離去。
訊息傳回州府,主事官員得知王冕公然拒絕徵辟,只覺得顏面盡失。
在這些官吏看來,朝廷願意提拔一個放牛出身的寒門子弟,已是莫大恩典,王冕不識抬舉,便是藐視官府。
賞識化作惱羞成怒的記恨,嫉妒與怨懟交織在官員心頭。
明面上不便強行拿人治罪,落得迫害名士的口舌,可這口惡氣卻不願就此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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