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伯獨掌晉國大權之後，晉陽一帶的日子，便再無一日安穩。
不同於此前範氏只圖虛名拉攏，智伯生性貪婪殘暴，眼裡只有土地、糧草與兵丁，凡在他勢力範圍內的部族，要麼俯首聽命、出人出糧，要麼便被視作異己，輕則壓榨盤剝，重則直接吞併。
王氏一族在晉陽經營數代，田產規整、倉廩充實、人丁齊整，早已被智伯的人盯上，成了他嘴邊的一塊肥肉。
這一日，智伯派來的不是說客，而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兵卒，帶隊的小吏手持文書，進門便厲聲宣讀命令：“智伯有令，晉陽各部族，每族徵調青壯五人充入軍中，再納糧百石，三日之內必須送到大營，違令者，以反叛論處！”
命令一到，王氏全族都炸了。
充軍，意味著族中子弟要去替智伯攻城略地，九死一生；納百石糧，幾乎要掏空王氏半年的存糧，若是遇上災年，全族都要捱餓。
更要命的是，一旦開了這個頭，今日出人出糧，明日便要聽命征戰，往後只能一步步淪為智伯的爪牙，再也摘不掉“依附權臣”的名聲。
族中頓時分成了兩派。
老一輩態度堅決：先祖太子晉直諫不阿，宗敬祖辭官避禍，我王氏世代守節，絕不做權臣鷹犬，就算拼盡全力，也不能屈從。
可旁支的幾戶人家，卻被智伯的兇名嚇破了膽。
他們私下找到王融，低聲勸道：“族長，智伯連國君都不放在眼裡，我們小小部族，怎麼扛得住？不如先按他說的做，暫且低頭，先保族人平安再說。”
還有人嘆道：“氣節再重，也重不過性命啊，真要是被滅族，先祖基業就全沒了。”
王融看著爭執不休的族人，心中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簡單的徵糧徵兵，是智伯在逼王氏低頭站隊。
今日退一步，明日便要退百步，一旦依附，便再無回頭路，王氏數代堅守的氣節，會在他這一代徹底斷掉。
他沒有像上回那樣當眾慷慨陳詞，而是先把族中長輩與各戶主事之人請到一起，關起門來，說的全是實在話。
“大家怕智伯，我明白。可大家想過沒有，智伯橫徵暴斂，早已惹得天怒人怨，韓、趙、魏三家早已對他恨之入骨，他的權勢，是建在沙堆上的。
我們若依附他，等他倒臺那一天，王氏就是同黨，會被一起清算，滿門都保不住。
可我們若守著本分，不幫他、不反他、不依附他，只守著自己的田、自己的家，就算他一時惱怒，也找不到滅我王氏的理由。”
頓了頓，他看向那些心存畏懼的旁支族人，語氣放緩：
“先祖傳下來的，不只是骨氣，還有腦子。我們不跟他硬碰硬，也絕不順從。糧，我們只交三成，說是族中存糧只夠活命；人，一個都不派，就說青壯要耕田養族，實在抽不出來。
他若來硬的，我們就闔族相守，向周邊鄉鄰求助，晉陽百姓誰沒受過智伯的苦？大家心裡都向著我們。”
這番話，不唱高調，全是活路，那些原本動搖的族人，終於放下了心。
三日期限一到，智伯的小吏再次上門，見王氏只交了少量糧食，還拒不交出青壯，當場勃然大怒，拔刀拍案：“王融，你敢違抗智伯之令？信不信我調兵踏平你們村落！”
王融站在族人前面，不卑不亢。
“大人明察，我王氏全族以耕為業，老弱居多，這點糧食，已是竭盡所能。青壯若是都被徵走，田地荒蕪，來年連賦稅都交不起，反倒給大人添麻煩。
我王氏世代安分守己，不參與朝堂爭鬥，不依附任何勢力，只求安穩度日，還請大人通融。”
他不頂撞、不跪服，只守著“不附權臣、不做爪牙”的底線，任憑小吏如何威逼，始終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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