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雅集的詩酒歡暢未盡,暮春的暖陽透過茂林修竹,灑在溪畔堆疊的詩文竹簡之上。
當日四十一位名士吟詩作賦,佳作迭出,共計三十餘篇詩文彙集成卷,定名《蘭亭集》。
群賢環顧席間,皆言此番盛事需一篇序文以記其始末,既敘山水之樂,亦抒士子心懷,而執筆之人,非王羲之莫屬。
此時的王羲之已微帶酒意,寬袍廣袖間沾染著淡淡酒香,眉宇間盡是曠達疏朗之態。
他半生沉醉筆墨,遍習篆隸楷行諸體,早年師從衛夫人,後又博採張芝、鍾繇之長,融百家筆法於一爐,書藝早已冠絕江左,只是此前所作,多為書信尺牘、碑帖題字,從未有過這般趁興揮毫、一氣呵成的巔峰之作。
面對眾人的推舉,他不再推辭,只命隨侍童子鋪展蠶繭紙,取來珍藏的鼠須筆,緩步立於青石案前。
周遭名士紛紛屏息駐足,謝安、孫綽、支遁等人皆斂聲靜氣,圍立在石案四周,靜待這位王氏才俊落筆。
蘭亭之下,溪流潺潺,惠風輕拂,竹影婆娑,遠山如黛,天地間的靈秀之氣彷彿盡數匯聚於此,沒有朝堂的繁文縟節,沒有門閥的權勢紛爭,只有純粹的文心與墨意,為這場書寫鋪就了絕佳的意境。
王羲之執筆在手,先凝神靜氣,將席間雅集的盛景、山水的清幽、士子的風流,以及心中對人生死生的感慨盡數沉澱於心。
隨即手腕輕轉,墨汁落於紙面,起筆輕靈婉轉,行筆飄逸流暢,筆鋒或藏或露,或剛或柔,每一筆都彷彿與山水共鳴,每一劃都藏著魏晉士子的風骨。
他筆下文字,先敘蘭亭之景,“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寥寥數筆便勾勒出江南山水的靈秀;再記雅集之樂,“群賢畢至,少長鹹集”,曲水流觴,飲酒賦詩,盡抒閒逸之情;而慨嘆,“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將玄理與真情相融,文辭清麗雋永,意蘊深遠悠長。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其書法之妙。
通篇三百二十四字,字字珠璣,筆筆精妙,無一字重複呆板,無一筆拖沓冗餘。
“之”字二十餘種寫法,形態各異,姿態萬千,或疏朗如清風,或綿密如流水,飄若浮雲,矯若驚龍。
筆法兼具篆隸的古樸與行草的靈動,牽絲映帶間氣韻連貫,通篇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酒意助文心,文心融筆墨,王羲之將自身的性情、山水的靈秀、士林的風流,盡數注入這一紙序文之中,達到了人與筆、文與書的極致合一。
待到最後一字收筆,墨痕未乾,全場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的讚歎之聲。
謝安撫掌長嘆,稱此作“筆墨通神,古今無二”;孫綽反覆端詳,直言此文此書法,足以冠絕千古,成為士林絕唱;高僧支遁亦合掌稱歎,言筆墨間藏天地禪意,非人間凡品。
一眾名士圍攏觀賞,無不心折,皆言此生得見此作,方知書法之境竟能至此。
王羲之自己望著紙上墨寶,亦覺心神激盪。
此作是他乘興而作,毫無刻意雕琢之跡,酒意與心境交融,乃是平生從未有過的巔峰手筆,即便日後再三臨摹,也再難復刻此刻的神韻與靈氣。
訊息隨著赴會名士的歸程,迅速傳遍會稽,繼而傳入建康城。
丞相王導得到《蘭亭集序》的拓本,置於案頭反覆觀摩,良久撫須慨嘆。他一生輔佐晉室,以文臣安邦,以武將定國,為琅琊王氏築牢軍政根基,而王羲之這一紙序文,卻 有執掌朝綱的文臣,又有鎮守邊疆的武將,更有冠絕古今的書法宗師,家門之盛,已是曠古未有。
曹氏在內宅聽聞《蘭亭集序》的絕世聲名,也命人取來抄本閱覽,見其
辭清雅,筆墨靈動,心中倍感欣慰。
她主持王氏宗族多年,深知詩禮傳家遠勝權位傳家,王羲之的筆墨成就,為琅琊王氏留下了永不磨滅的文名,遠比一時的朝堂權柄更為恆久。
她下令將序文抄錄數份,藏於宗族書房,供後世子弟研習,以此傳承王氏文脈。
江左士林更是為之震動,天下文人墨客無不以一睹《蘭亭集序》真容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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