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王氏傳奇》第215章 臨池學書勤(1)

作者:謝鐵躍·2天前

江南的春雨纏纏綿綿,落遍建康城的亭臺樓閣,也落滿琅琊王氏府邸後院那方清池。

池水本是澄澈透亮,映著垂柳與落花,可自王羲之稍通筆墨之後,這方池塘便漸漸變了顏色,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竟從碧波清潭,化作了一池濃墨。

這滿池墨色,不是天生而成,而是羲之日復一日臨池練字、洗筆滌硯,一筆一畫染就的痕跡,更是他以畢生勤勉,磨出絕世筆法的最好見證。

自幼年痴迷翰墨以來,王羲之對書法的熱愛,便從未有半分消減,反而隨著年歲增長,愈發深沉熾熱。

別家世家子弟成年之後,或熱衷朝堂仕途,或沉迷清談交遊,或流連聲色犬馬,唯有王羲之,依舊守著一方書案,一支毛筆,一錠好墨,將所有心神盡數傾注於書法之中。

琅琊王氏乃是江左第一高門,府中田產無數,富貴榮華唾手可得,他本可以安享尊榮,不必如此苦熬自身,可在王羲之心中,世間萬般享樂,皆不及筆下一筆神韻動人,萬般權勢地位,皆不如書法一道令他心馳神往。

王府後院的這方池塘,便成了他每日必至的所在。

晨起天剛矇矇亮,別家子弟尚在酣睡之中,王羲之便已披衣起身,來到池邊書案前。

先以清水研墨,手腕輕轉,墨錠在硯臺之中緩緩研磨,細潤的墨汁漸漸濃郁,散發出淡淡的墨香。

隨後鋪紙提筆,凝神靜氣,開始一日的練字功課。從鍾繇的楷書,到張芝的草書,從秦漢碑刻的古拙,到魏晉行書的飄逸,他皆一一臨摹,字字推敲,筆筆琢磨,不肯有半分懈怠。

練字之時,王羲之全然沉浸其中,物我兩忘,周遭的鳥鳴風聲、府中的喧囂往來,皆入不了他的耳,擾不了他的心。

常常一寫便是數個時辰,從清晨到正午,從午後到黃昏,乳母與僕從數次前來催促用餐,他都只是隨口應下,手中毛筆卻依舊不停,非要寫完心中所想的字形筆畫,才肯暫作歇息。有時興致上來,甚至挑燈夜書,直至深夜仍不肯罷休,滿腦子皆是筆畫的轉折、結構的排布、氣韻的流動。

每寫完一批字,他便起身走到池邊,將毛筆與硯臺置入水中清洗。

墨汁順著筆毫緩緩散開,在清澈的池水中暈染開來,一縷一縷,如同墨色雲煙。起初池水尚清,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日日如此,洗筆不止,池中的水便漸漸被墨色浸染,從淺灰到深灰,從深灰到濃黑,最終竟成了一池名副其實的墨池。

池水黝黑髮亮,常年不散墨香,府中上下見此情景,無不驚歎,皆稱此池為“羲之墨池”,將他這份勤學苦練的痴勁,傳為一時美談。

族中子弟見他這般苦熬,時常不解,有人笑著勸道:“逸少,你我出身琅琊王氏,門第冠絕江左,日後即便不苦研書法,亦可入朝為官,安享榮華,何必如此苛待自己,日日臨池練字,染黑一池清水?”

王羲之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依舊握著手中毛筆,輕聲回道:“榮華富貴皆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唯有筆下書法,可傳心意,可留千古。我非為名利練字,只是真心喜愛這一筆一畫,願以一生勤勉,磨出屬於自己的筆法神韻,不負此生,不負家學。”

他練字從不止於刻板臨摹,更在苦練之中細細體悟筆法精髓。

為了練好橫畫,他反覆揣摩平川延展之勢,一筆寫平,卻不顯呆板;為了練好豎畫,他效仿青松挺拔之姿,筆力沉勁,入木三分;為了練好撇捺,他借鑑飛鳥展翅之態,舒展飄逸,靈動自然;為了練好轉折,他參悟山石稜角之形,剛柔並濟,圓轉自如。

手指常年握筆,早已磨出厚厚的繭子,寒冬時節,手指凍得紅腫開裂,他便稍稍搓手取暖,依舊提筆書寫;盛夏酷暑,汗流浹背,衣衫盡溼,他也只是拭去額頭汗水,不肯停下練字的腳步。

父親王曠見他如此勤勉,既心疼又欣慰,為他遍訪江南名師,請來當時書法大家衛夫人,親自指點他的筆法。

衛夫人見王羲之天賦卓絕又勤勉過人,心中十分喜愛,將自身畢生所學的筆法訣竅,盡數傳授於他,教他筆陣之法,傳他用筆之道。

王羲之得名師指點,更是如虎添翼,每日臨池苦練,將名師所授與自身體悟相結合,筆法一日千里,日漸精進。

族伯王導身為東晉丞相,日理萬機,卻也時常前來觀看王羲之練字。看著池邊那個伏案苦寫的身影,望著那一池被墨染黑的池水,王導忍不住撫須長嘆:“我琅琊王氏,能有朝堂權勢,能有門閥地位,皆靠數代人謀劃打拼,可逸少這般勤勉向學,以筆墨立身,將來必能以文墨傳世,讓我王氏之名,不止留於朝堂,更傳於書道萬古,此乃我王氏之幸,亦是華夏文脈之幸。”

族中的長老們,也常常聚集在墨池邊,觀看王羲之練字。

看著他筆走龍蛇,筆法日漸純熟,看著他日復一日,寒暑不輟,皆連連讚歎,稱此子日後必成書道大家,千古留名。

有人感慨,自古天才多恃才傲物,不肯勤學,可王羲之既有天生的筆墨靈氣,又有常人難及的勤勉刻苦,這般天賦與勤勉兼備,世間罕有,將來的成就,必定無人能及。

王羲之從不因旁人的誇讚而驕傲自滿,依舊堅守本心,日日臨池,苦練不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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