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王氏傳奇》第218章 剛猛難久長(1)

作者:謝鐵躍·19天前

荊襄大地控扼長江上游,歷來是江左咽喉重地,王敦手握數萬水陸精銳坐鎮武昌,麾下甲仗鮮明、戰船連綿,憑平定江左、鎮撫四方的赫赫軍功,成了東晉朝堂無人敢輕易拂逆的存在。

他本就生得性情剛猛、行事凌厲,骨子裡自帶武將的桀驁與霸道,隨著兵權日盛、威望日重,這份剛猛漸漸蛻變為跋扈恣肆,恃功自傲、目無君上,全然拋卻了臣子的本分與禮法的約束,滿朝文武皆知,這位手握重兵的王氏重臣,早已不是當年輔佐晉室的忠臣良將,而是一頭被野心豢養的猛虎,其剛猛狂傲的性子,註定難以長久安守臣位。

自東晉定都建康、王馬共治天下的格局成型以來,王敦便居功自傲,認定司馬氏能坐擁江南半壁江山,全賴琅琊王氏一族傾力扶持,尤其是他手中的雄兵勁旅,才是震懾四方、穩固國祚的根本。

故而在他心中,晉元帝司馬睿不過是徒有虛名的帝王,自己才是執掌江左實權的無冕之主,尋常的君臣禮制,在他眼中不過是虛應故事的擺設,根本不值得恪守遵從。

晉元帝忌憚王氏權勢過重,為收攏皇權、制衡門閥,漸漸重用劉隗、刁協等近臣,推行一系列削弱門閥兵權、擴充朝廷禁軍的政令,數次下詔命王敦上繳部分兵權、遣返部曲歸朝,意在慢慢拆解荊襄重兵。

詔令傳至武昌,王敦接旨之後非但不遵行,反倒當著使者的面將聖旨擲於案几,面色陰鷙、厲聲呵斥:“陛下安居建康深宮,安享太平,可知我荊襄將士常年戍守江防,抵禦胡虜、平定叛亂,浴血奮戰才換得江南安穩?如今聽信小人讒言,便要削我兵權、斷我臂膀,何其薄情!”

使者嚇得面無人色,戰戰兢兢不敢多言,王敦卻依舊不依不饒,放言道:“我受王氏宗族重託,掌江防重兵,為的是守護晉室江山,並非任人擺佈的棋子。朝廷詔令若合情理,我自當遵從;若只為削奪王氏權柄,休怪我不奉詔!”

這般公然抗旨、蔑視君上的行徑,已是赤裸裸的僭越,可王敦仗著兵強馬壯,根本不把建康朝廷的威嚴放在眼裡。

他不僅拒不遵旨削權,反倒變本加厲,擅自任免荊、江、豫三州的官吏,將自己的心腹親信安插至各地要害,地方軍政大權盡數攬於一手,朝廷的政令出了建康城便形同虛設,荊襄之地儼然成了他的獨立王國。

治軍之時,王敦的剛猛更是顯露無遺。

他治軍嚴苛、殺伐果斷,將士稍有過失便嚴懲不貸,麾下兵將對他既敬畏又畏懼,軍中只知有大將軍,不知有天子。

每逢戰事,他身先士卒、衝鋒陷陣,憑一身悍勇立下無數軍功,可太平之後,這份悍勇卻化作了驕橫跋扈,對朝中士族大臣動輒呵斥羞辱,對江南本土望族也時常輕慢無禮,全然沒有王導調和南北、懷柔安撫的胸襟,引得朝野上下怨聲載道,只是礙於他的兵權,無人敢直言指責。

族中長老曾數次派人趕赴武昌,規勸王敦收斂鋒芒、恪守臣節,莫要因一時驕縱毀了琅琊王氏數百年的基業。

王敦聽罷卻嗤之以鼻,對著族中使者冷笑道:“我王氏功高蓋主,權勢冠絕江左,何須藏拙示弱?如今朝廷猜忌我等,若一味退讓,只會任人宰割,唯有手握重兵、強勢鎮場,才能保住王氏門第榮光!”

王導身居建康丞相之位,聽聞兄長的種種跋扈行徑,整日憂心忡忡、坐臥不寧。

他深知剛極易折、強極則辱的千古道理,王敦這般恃軍功驕縱、目無君上,看似威風八面,實則早已將王氏一族推向了風口浪尖。

皇權與門閥的矛盾本就一觸即發,王敦的狂傲無異於火上澆油,不僅會引火燒身,更會牽連整個琅琊王氏,讓百年望族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親筆寫下書信,言辭懇切,以宗族存續、家國大義勸誡王敦,望他能收斂野心、安分守己,莫要因一己私慾斷送王氏前程。

可書信送至武昌,王敦看都未看便擲於一旁,認定王導懦弱迂腐、拘泥於君臣禮法,根本不懂權勢的重要,非但不聽規勸,反倒暗中加快了整軍備戰的步伐,囤積糧草、打造軍械、操練水師,一副隨時要起兵發難的架勢。

建康城內,晉元帝得知王敦公然抗旨、驕縱妄為,龍顏大怒,卻又忌憚他手中的重兵,不敢輕易發難,只能暗中加緊擴充禁軍,聯絡反對王氏的勢力,防備王敦兵變。

滿朝文武人心惶惶,皆知王敦的野心早已壓不住,這位剛猛跋扈的大將軍,絕不會甘心困守荊襄, 必會舉兵東下,直搗建康。

王敦的心中,謀逆篡位的念頭早已根深蒂固。

他覺得自己文韜武略、功高蓋世,遠超司馬氏的平庸帝王,如今佔據荊襄地利,手握雄兵,兵鋒所及無人能擋,取而代之、登臨帝位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時常對著麾下幕僚慨然言道:“江左江山本就是我王氏打下來的,如今司馬氏坐享其成,反倒猜忌功臣,這天下,也該換個真正有能者居之!”

言語之間,篡位之心昭然若揭,麾下心腹將領也紛紛附和,鼓動他早日起兵,清君側、誅奸臣,奪取建康大權。

王敦被野心與驕縱衝昏了頭腦,全然不顧及宗族安危、天下蒼生,只一心想要憑藉手中兵權,橫掃建康、掌控朝政,實現自己的帝王美夢。

江南的長江水面上,武昌的戰船日夜操練,帆檣如林、戈甲耀日,一股肅殺之氣順著江水向東蔓延,籠罩在建康城的上空。

王敦剛猛跋扈的性子,註定了他無法安於臣位,恃功驕縱的做派,更讓他與朝廷的矛盾徹底無法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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