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燃盡,良緣既定。自與杜氏成婚之後,琅琊王氏長安府邸的日常,多了一抹溫潤綿長的煙火氣息。
此時貞觀朝局穩步推進,新政一條條落地施行,王珪身居中樞要職,既要參與三省機要議事,又要核查各地民情、督辦政令落實,整日周旋於宮苑、官署與京畿鄉野之間,公務繁雜到了極致。往往天剛破曉便起身入朝,待到皇城宮門落鎖、街市燈火闌珊,才能拖著一身疲憊踏上歸途。
偌大一座官宦府邸,若是內宅主事之人奢靡懶惰、心胸狹隘,難免生出諸多紛擾,牽扯主事之人的心神。
但杜氏自入主中饋那日起,便牢牢記住兩府家風,將整座宅院打理得井然有序,裡外上下一派清寧和睦,成了王珪在外奔波之餘,最安心的歸宿。
王氏一脈傳承數百年,素來以勤儉質樸為立家根本,即便如今子弟身居朝堂高位,府邸也從未效仿關隴勳貴那般大興土木、鋪張享樂。
杜氏將這份家風恪守得一絲不苟。府中僕從人數精簡,各司其職,她從不縱容下人仗著門第驕橫跋扈,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巡查宅院各處,核對田莊賬目、府中用度。
採買物資務求實用,衣食器物摒棄金玉雕琢的奢華樣式,三餐膳食簡單精緻,從不講究山珍海味。
長安城內不少世家主母,終日沉迷脂粉珠寶、車馬宴遊,或是攀比門第排場,整日呼奴喚婢、頤指氣使。
杜氏卻截然不同,她身居主母之位,行事依舊謙和低調。
對待府中僕役,賞罰分明、體恤辛勞,逢年過節總會額外體恤底層下人;打理田莊產業時,她親自翻閱佃戶名冊,叮囑管事切勿苛待農戶,若是遇上荒歉之年,還會主動請示族中長輩,減免佃戶租谷。
在她的打理下,王氏府邸賬目清晰、用度有度,內外秩序整肅,全無豪門府邸常見的奢靡與浮躁。
治家之餘,教養族中晚輩,是杜氏另一樁上心的大事。王氏以詩書傳家、祖訓立身,長安分支聚居著不少族中少年子弟,男女孩童皆在宗族義塾啟蒙讀書。
杜氏出身京兆杜氏書香門第,自幼飽讀詩書、通曉禮法,便主動承擔起輔助教化的職責。每日午後,她常會移步家學院落,檢視子弟們的課業進度。見到孩童貪玩懈怠,便柔聲勸導,講述先祖王祥、王覽孝悌立身、勤學成才的往事;遇見天資聰穎卻心性浮躁的少年,便以筆墨詩文靜心打磨其心性。
對於族中女眷與年幼女童,她更是悉心教導。傳授女紅技藝、詩書禮儀,講解為人處世的道理,告誡眾人身處盛世浮華之中,切莫沾染攀比享樂的陋習。
在她的言傳身教之下,王氏後輩個個舉止端方、勤學守禮,長安士林之中,人人都稱讚王氏家風純正,而這一切,杜氏居功至偉。
府邸之外,世家往來、賓客登門乃是常態。王珪身為貞觀朝知名直臣,又出身琅琊王氏頂級名門,每日前來拜訪、拜會的同僚、名士、親友絡繹不絕。
面對各方賓客,杜氏始終恪守主母本分,待人謙和有禮,舉止端莊得體。遇上朝中同僚家眷登門閒談,旁人談及朝堂權勢、服飾珍寶、宅院排場,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參與攀比吹捧;若是有賓客刻意打探王珪的朝堂動向、私下政見,她也言辭巧妙地婉轉回避,守緊內外分寸,從不妄議朝政是非。
不少勳貴家眷見王氏府邸簡樸,府中陳設遠不如自家奢華,暗中頗有輕視之意,言語間帶著幾分優越感。
杜氏從不與之爭辯,依舊從容待客,談吐間引經據典,盡顯書香門第的通透格局。久而久之,往來賓客無不心生敬佩,眾人皆知,王家不僅男兒風骨凜然,內宅主母亦是見識不凡、氣度超群。
白日里諸事繁雜,可對杜氏而言,每日最牽掛的,還是遲遲未歸的夫君。
王珪公務繁忙,尋常時日便要忙至深夜,若是遇上朝堂議事、突發政務,或是奉命巡查州縣,往往夜半時分才能踏進門扉。
整個長安,多少高官府邸,丈夫晚歸,妻妾便心生埋怨、爭執不休;更有甚者,因夫君忙於公務疏於陪伴,終日鬧得內宅不寧。
可杜氏自成婚以來,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每到入夜,府邸正廳的燈火必定長明不滅。冬夜寒風凜冽,她提前命人燒好暖爐,備好溫熱的茶湯與易消化的點心;盛夏酷暑難當,便在廊下襬放竹蓆涼榻,備好清飲瓜果。
她從不派僕從一次次前去官署催促,只是靜靜坐在燈下,或是翻閱詩書,或是整理針線,安心等候歸來之人。
每當院外傳來腳步聲,杜氏便起身相迎,接過王珪身上的外袍,柔聲問詢一日起居。
見他面色疲憊,便不多言雜事,先奉上熱茶點心,讓他稍作歇息;若是見他步履匆忙、神色凝重,便知曉朝堂之上必有風波,也只是默默陪在一旁,靜待他平復心緒。
一日深夜,王珪因主持修訂全國徭役規制,與幾位依附勳貴的大臣當庭爭執,忙碌至三更天才得以脫身。
。結鬱與意倦是滿間宇眉,塵風一,時門家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