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治世走過數十載光陰,大唐江山愈發穩固繁榮。
倉廩充實,百姓安樂,四海烽煙漸息,當物質生活走向富足,禮樂文風便順勢蓬勃興起。帝都長安作為天下文心匯聚之地,文風一日盛過一日。
官學、私學遍佈坊巷,書香縈繞整座城池;曲江池、樂遊原、杏園等地,常年舉辦文人雅集,四方才子齊聚於此,吟詩作賦、揮毫丹青,切磋文筆技藝。
上至朝堂重臣,下至布衣書生,皆以研習詩文、品鑑書畫為風尚,一派崇文尚雅的盛世氣象。
而綿延數百年的琅琊王氏,本就是魏晉以來華夏文脈的執牛耳者。
先祖王羲之、王獻之父子創下行書正統,蘭亭雅集冠絕一代風流,詩文書畫的底蘊早已融入宗族血脈。
自族人大舉北上紮根長安後,王氏家學依舊薪火相傳,族中子弟自幼啟蒙,必修經史詩文、筆墨丹青。
朝堂之上有王珪這般剛正清廉、輔國安邦的柱石賢臣,執掌朝局、震懾朝野;宗族文脈之中,亦有英才相繼破土而出,續寫王氏千年書香傳奇。
就在此時,一位天賦異稟的少年橫空出世,以一身詩畫雙絕的本領,瞬間攪動長安文壇風雲,他便是王氏支脈後輩——王維。
王維出身琅琊王氏正宗旁支,家族世代耕讀傳家,承襲先祖崇文之風。
他自幼便與長安城中一眾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彼時帝都浮華遍地,不少權貴子弟沉迷宴飲遊樂、車馬遊獵,終日追逐聲色享樂,研習文藝也多是附庸風雅、裝點門面。可王維自孩童時代起,便心性淡泊,不喜市井喧囂與門第排場,獨獨沉醉於筆墨山水之間。
王氏府邸深處闢有幽靜書齋與畫室,這便是王維日常流連之所。
每日天光初亮,他便靜坐案前,先是臨摹先祖二王的書法碑帖,一筆一畫恪守古法,又不拘泥於舊規,漸漸練出屬於自己的筆鋒氣韻。
待筆墨基本功紮實之後,便一頭扎進歷代詩文典籍之中,從《詩經》《楚辭》到漢魏樂府,從魏晉名士詩作到江左諸家篇章,無不廣泛涉獵、熟讀精思。
相較於初唐文壇部分文人一味堆砌辭藻、刻意追求綺麗華美的文風,王維天生偏愛清淡空靈的意境。
他讀詩、寫詩,從不追求字句的繁複雕琢,而是以本心描摹風物、抒發情志。
春日庭前花開,夏日簷下聽雨,秋日山間落木,冬日窗前飛雪,尋常山水景緻,落在他的筆下,便化作意境悠遠的詩句。
少年時期所作的山水小詩,短短數語,畫面感撲面而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寧靜禪意,空靈飄逸,餘味悠長。
除了詩文造詣過人,王維在丹青繪畫上的天賦,更是堪稱天授。
大唐繪畫領域,彼時主流多為工筆人物、宮廷樓閣,線條繁複、色彩濃豔,極盡描摹寫實之能。王維另闢蹊徑,獨愛水墨山水,偏愛以簡約筆墨勾勒山川靈秀。
他不必濃墨重彩,也不用精細勾勒,往往寥寥數筆,遠山、近水、林木、雲煙便躍然紙上。
筆下山巒有層疊之勢,流水有婉轉之姿,林間草木自帶生機,霧靄流雲仿若隨風而動,虛實相生、形神兼備,將山水的靈秀與意境詮釋到極致,不知不覺間便開創出獨屬於自己的山水畫風。
族中長輩最早發現了這位少年的驚世才華。每逢宗族內部舉辦文會,王氏各地支脈的才子齊聚一堂,賦詩作畫、比拼才學。
起初眾人只當這是又一位潛心治學的世家子弟,可當王維起身當眾賦詩、揮毫作畫時,滿座族人無不瞠目結舌。
一次暮春宗族雅集,眾人以“春山”為題即興創作。
同輩子弟或是辭藻堆砌,或是立意平庸,唯有王維緩步走到案前,略一思索,提筆便寫下一首五言小詩。
詩句沒有華麗辭藻,只寫青山、溪流、啼鳥、落花,字句樸素,卻勾勒出一幅悠然恬淡的春日山居圖,空靈意境直擊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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