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四載的初冬,長安還浸在盛世的軟夢裡。
曲江池畔的畫舫還飄著笙歌,胡姬酒肆的琵琶聲徹夜不停,西市的胡商還在趕著囤積年貨,街頭的百姓還在唸叨著“開元全盛日”的好日子。
誰也沒料到,一場足以掀翻整個大唐的浩劫,已經在千里之外的漁陽,悄然醞釀。
此時距開元盛世的頂峰不過二十餘年,玄宗晚年耽於享樂,李林甫、楊國忠相繼專權,朝堂之上阿諛成風。
王珪之孫、御史中丞王襲曾三次上書,彈劾安祿山擁兵自重、私蓄甲兵,必有反心,可奏疏全被楊國忠壓了下來,反倒罵他“無事生非,擾亂軍心”。
誰也沒把一個御史的警示放在心上。所有人都覺得,大唐全盛百年,兵強馬壯,區區一個邊將,翻不起什麼大浪。
直到十一月初九那一天。
漁陽的鼙鼓轟然擂響,安祿山以“憂國之危,奉密詔討伐楊國忠”為名,在范陽起兵叛亂。
十五萬叛軍,皆是守邊多年的虎狼之師,鎧甲鮮明,刀槍鋒利,浩浩蕩蕩殺向中原。
河北州縣本就太平了幾十年,兵器庫的甲仗都鏽了,守城的官員要麼望風而降,要麼棄城逃跑。
不過短短半個月,河北全境淪陷,叛軍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昔日太平富庶的燕趙大地,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八百里加急的戰報送到長安的時候,玄宗正在驪山華清宮裡賞雪。
信使跌跌撞撞衝進大殿,渾身是雪,聲音都抖了:“陛下!反了!安祿山反了!河北全境失守!叛軍正往洛陽殺過來了!”
玄宗手裡的玉杯“哐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愣了半天,還不肯信,搖頭說:“不可能,安祿山對朕忠心耿耿,怎麼會反?一定是有人誣陷他。”
直到第三封、第四封戰報送來,連太原都失陷了,玄宗才終於反應過來——盛世的夢,醒了。
滿朝文武亂成一團,楊國忠還在那推卸責任,說“早知道他會反”,可拿不出半點平叛的法子。
王襲站在班列裡,攥著笏板的指節都白了。他早就預警過,可沒人聽。
現在大禍臨頭,說什麼都晚了。
叛軍推進的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安祿山的鐵騎踏過黃河,直撲洛陽。封常清、高仙芝臨時招募的新兵,根本擋不住身經百戰的邊軍,一觸即潰。
十二月十三日,洛陽失守。
叛軍入城之後,縱兵劫掠三日,滿城火光沖天,百姓哭嚎聲震天。
訊息傳到長安,整個帝都徹底慌了。
百姓們拖家帶口往城外逃,糧食、布匹被搶購一空,米價一天漲三倍。
往日繁華的朱雀大街,如今滿是驚慌失措的人流,哭喊聲、馬蹄聲、叫嚷聲混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
西市的胡商連夜捲鋪蓋跑路,教坊的歌姬舞女也紛紛收拾細軟逃難,連曲江畔的畫舫都空蕩蕩地飄在水面上,沒人再有心思賞景。
短短一個月,盛世長安,就從萬國來朝的天堂,變成了人心惶惶的危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