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攻破洛陽後，兵鋒直指潼關，長安周邊的州縣接連告急。
烽火已經燒到了家門口，往日里詩書傳家的琅琊王氏，沒一個人想著獨善其身。
族長大清早便敲響了祠堂的銅鐘，全族上下幾百口人齊聚院中。
老人拄著柺杖，少年握著木棍，女眷抱著針線，連十幾歲的孩子都攥緊了小拳頭。族長站在臺階上，指著祠堂裡“忠義傳家”的匾額，聲音洪亮得蓋過了遠處的馬蹄聲：
“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我琅琊王氏傳家幾百年，靠的就是忠義二字。今天大唐有難，百姓有難，我們王家的人，不能縮在後面！青壯年拿兵器上城防守，老人婦孺安頓流民、籌備糧草，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守住這一方百姓！”
“死守家園！守護百姓！”
幾百人的喊聲撞在院牆上，又彈出去，順著風飄向遠處的烽火，震得人心裡發燙。
最先衝在前面的，是族裡的青壯年子弟。
王襲卸了官袍，換上了鐵甲，手裡握著橫刀，第一個站在了長安城頭。
他帶著兩百多名王氏子弟組成的民團，日夜輪班守在城牆最險的地段。
搬石頭、修垛口、造擂木，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歇，夜裡就裹著破棉襖靠在城牆上打個盹，眼睛都熬紅了。
有人勸他：“王大人，您是朝廷命官，在後面指揮就行，何必親自上前線？”
王襲抹了把臉上的灰，指著城下逃難的百姓：“他們都是大唐的子民，也是我們王家要護的人。我是王氏的後人，又是御史，我不衝在前面，誰衝在前面？”
不光是長安，各地的王氏子弟都站了出來。
常山的王俌帶著全城軍民死守了半個月，箭射完了就扔石頭，刀砍捲了就用牙咬，最後城破被俘，叛軍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投降，他啐了一口血，罵道：“我王家世代忠良，豈會降你這反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最後被叛軍殘忍殺害，至死都沒彎一下腰。
還有在河西的王煥，聽說中原大亂，立刻點了三千邊軍往回趕，一路上打退了十幾股流竄的叛軍，救了上萬逃難的百姓。百姓們跪在路邊哭著謝他，他扶起老人說：“我是大唐的官，護著你們是應該的。”
族裡的長者們也沒閒著。
他們開了宗族所有的糧倉，在城門口搭了粥棚，給逃難來的百姓施粥。幾個七八十歲的老人，親自守在粥棚邊，看著下人舀粥，每一碗都盛得滿滿的，不許缺斤短兩。
有管家心疼糧食，說：“族長，咱們的存糧也不多了，這麼吃下去28撐不了多久。”
老族長摸著鬍子，看著棚外黑壓壓的流民，嘆了口氣：“糧食沒了可以再種，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我們王家攢了幾百年的家底，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拿出來救人嗎？”
他們還騰出了宗族的宅院、義學，收留無家可歸的流民，老人孩子住屋裡，青壯年住院子，擠是擠了點，至少能遮風擋雨。
有個剛失去爹孃的小姑娘，凍得渾身發抖，老族長把自己的棉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說：“孩子別怕，有我們在，就沒人能欺負你。”
連平日裡深居簡出的女眷們，也都站了出來。
王氏的主母，帶著全族的女眷、丫鬟，日夜趕製棉衣、繃帶。
針線筐堆得像小山，手指扎破了就裹塊布接著縫，幾天幾夜不合眼，熬得眼睛都腫了。
她們還在院子裡支起了藥爐，熬治風寒、刀傷的湯藥，給守城計程車兵和受傷的流民送過去。
藥味混著煙火氣，飄在長安城的上空，成了亂世裡最暖的味道。
有受傷計程車兵喝著熱湯藥，紅著眼說：“我們在前面拼命，後面有你們照看著，死了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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