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山林之中,前來接應的鄉鄰已經悄然靠近茅舍。
夜色沉沉,樹影婆娑,眾人不敢點燃明火,只靠著月色辨認路徑。
他們知曉捕快的包圍圈正在步步收緊,不敢多做耽擱,急忙叩響柴門,催促王冕夫妻速速動身離去。
屋內夫妻二人方才做完艱難權衡,不再遲疑。只挑選幾卷最為珍貴的先祖手札、數幅墨梅真跡用油布層層裹緊,貼身攜帶。
其餘大量詩畫文稿來不及搬運,一部分依舊封藏在屋後山石縫隙,餘下的便就地掩藏於柴草土洞之中,能留存幾分,全憑天意。
簡單收拾幾件粗布衣裳,夫妻二人辭別居住多年的九里山茅舍。
這座承載無數日夜讀書作畫的居所,只得就此捨棄。
一眾鄉鄰在前引路,避開官府佈下的山道關卡,專挑人跡罕至的荒徑穿行。
夜色之下,山路崎嶇溼滑,草木劃破衣衫,腳下碎石不斷硌磨腳掌。
眾人不敢出聲,藉著密林掩護一路疾行,身後不時隱約傳來官差搜山的呼喝之聲,危機依舊如影隨形。
一路輾轉奔逃,鄉鄰不敢將他們帶回自家村落,怕遭到官府株連。
按照早已想好的出路,眾人繞過多處城鎮關卡,將王冕夫婦送往王氏宗族一處隱匿在深山腹地的廢棄書院。
這處書院是江南王氏分支早年修建,元廷清查民間私學之後便對外廢棄,對外荒無人煙,少有人跡。
內裡屋舍框架尚且完好,藏書暗閣一應俱全,乃是宗族預備用來庇護受難族人的隱秘落腳點。
踏入書院破敗的院門,才算暫時甩開追捕的人馬,躲過這一場迫在眉睫的抓捕。可脫險不等於安穩。
往日九里山雖然清貧,尚且有茅舍田園可以度日,如今此地只剩斷壁殘垣,桌椅不全,田地遠離,衣食供給都要依靠宗族族人暗中輾轉送來,再也沒有從前那種安穩山居。
夫妻二人就此開啟顛沛隱匿的生活。
白日里緊閉院門,絕不外出露面,防止被往來路人認出;待到夜深人靜,才敢在院中走動,整理隨身帶出的寥寥書卷。
不敢點燃明亮燈火,怕火光洩露蹤跡,大多借著月色讀書閒談。
訊息很快傳到州府。
大批捕快包圍九里山茅屋,破門而入之時,屋內早已人去樓空。
官吏翻遍整座茅舍,搜出一部分來不及妥善藏匿的詩稿畫卷,心中大怒。
費盡心思佈下羅網,到頭來依舊讓王冕逃脫。
官吏惱羞成怒,不肯就此罷休,立刻下令繪製王冕畫像,文書傳達到江南各個州縣。
張貼於城門、集市、驛站要道,公開懸賞緝拿。
但凡能夠捉拿到王冕之人,賞錢豐厚;若是有人私自藏匿包庇,一經查實,同罪論處,連坐問罪。
一張張畫像遍佈江南各地,四下羅網再度鋪開。
哪怕躲進隱秘書院,王冕夫婦依舊沒有真正脫離險境,隨時隨地都有暴露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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