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元年,十七歲的王守仁辭別餘姚故土,一路舟車南下,遠赴南昌。
此行目的,是赴婚約,迎娶諸養和之女諸氏。
諸養和時任江西布政司參議,乃是當地有名的書香文士。
諸氏自幼生長於書卷環繞之家,自幼習讀詩書,性情溫婉沉靜,知禮通達,並非尋常只懂女紅的閨閣女子。
兩家早有婚約,訊息傳到諸氏耳中,她早已聽聞王守仁少年立志做聖賢,不困於八股俗見。
旁人都說這少年心性異於常人,難測深淺,諸氏卻淡淡一笑,心中明白,胸懷抱負之人,本就不會拘泥世俗小節。
大婚之日,諸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紅綢掛滿庭院,喜樂聲聲,南昌城中不少名流文士都前來道賀。
王守仁一身喜服,儀表英挺,拜過岳丈,行完前期禮儀。
諸氏端坐新房之內,紅蓋頭輕垂,靜靜等候夫君入內。
她心中已然做好準備,往後夫妻相守,不求榮華顯赫,只求彼此相知,能夠包容對方心中的大道理想。
喜宴一輪輪過去,賓客陸續散去,天色沉沉入夜。
可新房之中,紅燭燃過半寸,遲遲不見新郎身影。侍女來回張望,不見王守仁歸來,慌忙稟報諸養和。
諸養和心中生疑,派人四處宅院搜尋,府內亭臺、廂房、花園盡數尋遍,不見王守仁蹤跡。
諸府賓客尚未完全散盡,新郎大婚之日無故失蹤的訊息悄悄傳開,議論聲四起,場面漸漸尷尬。
岳丈諸養和麵色鐵青,又急又惱,好好一樁婚事,難道要就此鬧出天大的笑話?
原來王守仁在宴席之間,聽聞南昌城外有一座鐵柱宮,宮內住著一位修行多年的老道。
少年心性好奇,又素來喜好探討身心性命之學,一時興起,竟獨自離府,步行前往道觀。
見到老道之後,二人相對而坐,暢談養生大道,論天地心性,你一言我一語,越談越是投契,全然忘記了今日乃是自己大婚之日。
道觀青燈古案,二人從黃昏一直論到東方欲曉,通宵未歇。
待到天光微亮,王守仁才驟然驚醒,猛地想起大婚之事,心中大驚,連忙辭別道士,匆匆趕回諸府。
此時府內早已一片紛亂,諸養和麵色冰冷,一眾親眷滿臉慍怒,人人都覺得這少年太過輕佻荒唐,全然不把婚約與諸氏放在心上。婚事險些當場生變,岳丈幾乎就要當面質問,要取消這門親事。
王守仁步入新房,見到端坐床榻的諸氏,心中愧疚,低頭致歉。
諸氏緩緩掀開紅蓋頭,目光平靜看著他,沒有半分哭鬧怨懟。
她聽完王守仁訴說緣由,知曉他並非有意輕慢自己,只是論道忘情,一時忘卻俗世禮俗。
諸氏輕聲開口,勸慰盛怒的父親,說夫君一心向學,並非歹人,懇請父親息怒。
這一番包容,讓王守仁心中感念。
他本以為自己此番荒唐舉動,定會引得妻子怨恨,毀掉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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