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開創良知之教,門下弟子遍佈天下,姚江王氏宗族後輩也世代研習心學。
族中書院常年講學,一代代子弟誦讀《傳習錄》,參悟心即理、知行合一的大道。
他們明白心學不是書齋裡用來誇示文采的空談,良知二字,要落在待人處事、為官治民、守土護鄉的一言一行之中。
先輩以身示範,為國直言、領兵平亂、體恤蒼生,便是心學最好的範本。
王氏子弟承襲這份學問,以良知約束本心,無論身處鄉野還是入朝為官,都力求心口如一,不違本心。
每逢書院開講,四方學子齊聚。
年長的王學門人講學論道,剖析良知要義,引導後生向內自省,修正自身私慾。
族中子弟相互砥礪,有難處彼此幫扶,遇到民間糾紛以情理調解,為官者體恤百姓,從軍者捨身守土。
數十載間,心學一脈人才輩出,守良知、重踐行的風氣,在江南士林廣為流傳。
只是學說流傳日久,求學之人泥沙俱下。不少年輕後生,只摘抄心學裡精妙動人的詞句,記幾句“致良知”掛在嘴邊,當作博取聲名的談資。
他們不曾真正體悟知行合一的核心,嘴上滿口本心道義,行事之時卻全然依照私慾盤算。
有些後生在外與人論學時,高談良知大道,可輪到處理宗族田產紛爭,便處處算計,侵佔旁支族人田地;有人在書院慷慨陳詞,說要體恤萬民,一旦出任小吏,便暗中收受賄賂,欺壓底層百姓。
他們將心學當成一層光鮮外衣,用來包裝自己,博取士林美名,背地裡自私取巧,所作所為與良知之道背道而馳。
不明內情的外人,很難分辨真偽。
見到這般假借心學謀私之人,便一併歸罪於心學,指責王學教人虛言偽善。
朝堂之上敵視心學的保守官員,抓住這些後生的劣跡大做文章,把少數人的品行敗壞,說成整個心學流派的弊病,不斷上奏,請求約束各地王學書院,禁絕心學講學。
正統的王氏子弟與王學門人目睹亂象,滿心憂慮。
他們苦心傳承先輩大道,不願良知之教被這般偽學者玷汙。
族中長老召集書院師長商議對策,想要重整學風,甄別門人,正本清源,嚴戒空談,重倡知行合一。
可難題擺在眼前。喜好空談取巧的後生數量不少,分散在各個書院,私下相互結交。
這些人善於言辭辯駁,一旦遭到斥責,便引經據典強詞奪理,甚至四處散播流言,反誣正統學人拘泥守舊。
若是強硬清理,這群人極有可能投靠朝堂保守勢力,捏造書院講學的不實言論,藉機掀起更大的禍事。
書院之內,兩種學風相互對峙。一邊是恪守本心、躬身踐行的求道者;另一邊是巧言空談、借學謀私的偽學者。
先輩留下的心學大道,正面臨內部蛀蟲的侵蝕。
倘若放任偽學之風蔓延,無需朝堂動手,心學一脈,便會自行敗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