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烽煙散盡,大明的時代徹底落下帷幕,江山易主,天下歸入新朝。
歷經明末連年戰火,姚江王氏一族飽經了劫難。
不少子弟戰死殉國,族人骨肉離散,祠堂損毀,大量典籍在兵禍中焚燬。
但血脈中並未斷絕,一部分倖存族人歷經顛沛流離,熬過了王朝鼎革的滔天亂世,輾轉回到餘姚故土,或是散落於在江南各地。
劫後餘生的王氏族人,望著滿目瘡痍的家園,心中很是百感交集。
昔日鼎盛的宗族,如今只剩殘垣斷壁,舊有的族譜殘缺不全,先輩的不少事蹟散佚無存。
可先輩流傳下來的家風祖訓,還深深烙印在倖存族人的心底。
眾人收拾殘破屋舍,修葺損毀的祠宇,重新梳理支派譜系,收攏散落各地的族親。
歷經了重重磨難,王氏宗族在改朝換代的動盪之中艱難重整,正式開啟屬於清代的世家新篇章。
新朝定鼎之後,對江南地區的世家大族始終抱有戒備。
江南士人多懷故國之思,不少大族家中藏有前朝史料、遺民文稿,民間私學依舊暗流湧動。
朝廷深知江南宗族勢力盤根錯節,為穩了固統治,出臺諸多管控舉措,嚴密監視地方大族的言行與藏書。
官府下達政令,在江南各地展開搜檢,嚴查民間之中私藏書籍。
凡是前朝野史、記載明末戰亂的文稿、心學舊本、遺民詩文,皆在重點清繳之列。
一旦被官府查獲,不僅書籍盡數收繳焚燬,藏書之家還會招來禍事,輕則罰沒,重則牽連族人獲罪。
王氏一族世代藏書,祠堂與族中私宅之中,依舊留存著大量珍貴抄本。
有陽明先生的手札、歷代子弟的講學筆記、明末忠烈的生平記錄,還有不少記述前朝舊事的文稿。
這些所有的典籍,是王氏數百年文脈的根基,也是記錄先輩忠烈事蹟的唯一憑證。
族中長老深知其中兇險。
若是將藏書盡數交出,無數先輩的故事將會就此湮滅;可若是繼續私藏,一旦被官府搜出,整個宗族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族內之中再次陷入兩難。
一部分人主張,將有風險的典籍盡數焚燬,以求宗族平安。
可那些文稿之中,記錄著王氏先輩的風骨與忠烈,一旦焚燬,後世便再也無從知曉。
另一部分人則堅持,不能輕易毀掉先祖心血,應當挑選隱秘之處,將典籍深埋藏匿,小心翼翼儲存文脈。
可官府的搜查步步緊逼,地方官吏為博取政績,四處探訪世家宅院,挨家挨戶核查藏書。
官府的密探也混跡民間,打探大族私藏書籍的訊息。
不少江南世家,就因為私藏禁書,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王氏殘存的藏書,就擺在刀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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