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天，婆婆鄭玉芬當著一眾親戚的面，把一個褪色的紅木匣子塞進我懷裡。
“小妍啊，這是咱們老金家傳了四代的寶貝。”她握緊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我肉裡，“今天媽就正式傳給你了。”
滿堂賓客鼓掌喝彩，說我好福氣。
只有我低頭開啟匣子的瞬間，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裡面根本不是什麼珠寶首飾。
而是一本用麻繩裝訂、紙頁泛黃的……《金氏家規》。
“快看看，咱們新媳婦都高興傻了！”
“到底是書香門第的傳家寶，就是不一樣！”
“玉芬你可真大方，這寶貝都捨得給兒媳婦！”
客廳裡飄蕩著虛偽的恭維聲。我捧著那個沉甸甸的木匣，指尖冰涼，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婆婆鄭玉芬就站在我面前，一身暗紅色旗袍裹著發福的身材，臉上的笑容像用尺子量過——嘴角上揚的弧度精準，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小妍，愣著幹什麼？”丈夫金湖在一旁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聲音溫柔，“媽把這麼貴重的東西都給你了，還不快謝謝媽？”
貴重？
我垂下眼，翻開那本所謂的“傳家寶”。
扉頁上用毛筆寫著八個大字：“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再往後翻——
“金氏媳婦守則第一條：晨昏定省，每日卯時（早上五點）向公婆請安，戌時（晚上九點）道晚安。”
“第二條：中饋之事，悉由媳婦主理。每日菜譜需提前一日呈報婆婆審閱。”
“第三條：家中財務，統一交由婆婆掌管。媳婦需每月領取家用，賬目需清晰可查。”
“第四條：未經公婆與丈夫許可，不得擅自外出。若有要事，需提前三日書面陳情。”
“第五條……”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家規。
這是一本賣身契。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這……這些規矩，現在應該不用……”
“怎麼不用？”鄭玉芬的笑容淡了些，伸手過來，用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力度不輕，“小妍啊，你現在是咱們老金家的媳婦了。咱們金家是體面人家，祖上出過舉人的，這些規矩傳了四代，可不能斷在你這一代。”
她說話時，眼睛緊緊盯著我，像在審視一件剛買回家的瓷器，看看有沒有裂紋。
“媽，現在時代不同了……”我試圖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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