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金湖難得在家。
說“在家”並不準確，他躺在客廳沙發上刷了三個小時的遊戲影片，期間接了四個工作電話，語氣從諂媚到不耐煩再到敷衍，最後索性關了機，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衝廚房喊了一聲：“媽，今晚吃什麼？”
陳美娟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掛著一種謝妍很久沒見過的、近乎亢奮的笑容：“今晚吃好的！媽燉了你最愛吃的排骨蓮藕湯，還滷了一大盤牛肉！”
金湖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金璐說要帶男朋友回來吃飯。”
“我知道我知道！”陳美娟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所以我特意多做了幾個菜！人家小劉第一次上門，可不能怠慢了！”
謝妍坐在陽臺的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大盆泡著的床單被罩。她雙手浸在冰涼的水裡，機械地搓洗著，聽著客廳裡母子的對話，沒有插嘴。
冷戰還在繼續。雖然陳美娟恢復了做飯，但依然不和謝妍說話。飯桌上，她把菜都擺在自己和金湖那邊，謝妍面前只有一盤剩青菜和一碟鹹菜。金湖對此視若無睹，埋頭扒飯，偶爾和陳美娟聊幾句單位的事，彷彿謝妍坐的那張椅子是空的。
她已經習慣了。
下午五點，金璐帶著男朋友小劉準時到了。小劉是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人，提著兩瓶酒和一箱牛奶，進門就喊“阿姨好”“哥好”，態度殷勤得有些過分。陳美娟喜笑顏開，拉著小劉的手噓寒問暖，恨不得當場就把婚事定下來。
謝妍給眾人倒了茶，又回廚房去幫忙端菜。路過客廳時，她聽到金璐小聲對小劉說：“你看，我說的吧，我家保姆挺勤快的。”
小劉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謝妍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進了廚房。
晚飯在一片虛假的熱鬧中進行。陳美娟不停給小劉夾菜，金湖難得開了瓶白酒陪未來妹夫喝了幾杯，金璐則在一旁撒嬌，說自己找了個多麼好的男朋友。安安被謝妍餵飽後，在臥室裡自己玩積木，偶爾傳來幾聲咯咯的笑聲。
謝妍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碗白米飯，就著那盤鹹菜，默默地吃著。
沒有人給她夾菜。也沒有人注意到，她從頭到尾，幾乎沒有動過筷子。
飯後，金璐拉著小劉去客廳看電視，金湖喝了酒有些上頭，歪在沙發上打起了盹。陳美娟收拾碗筷，謝妍跟在她後面進了廚房，準備洗碗。
“放著吧，我來洗。”陳美娟難得主動攬活，語氣裡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意味，“你去給金璐他們切點水果，別怠慢了客人。”
謝妍愣了一下，但也沒有多說，轉身從冰箱裡拿出西瓜和葡萄，開始清洗切配。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落在了客廳茶几上。
等她切好水果端出去時，正好看到金璐拿著她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條微信訊息預覽。金璐看到她出來，飛快地把手機放了回去，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嫂子，你手機剛才響了。”金璐笑著說，語氣刻意輕鬆。
謝妍心裡咯噔一下，但沒有表現出來。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吃水果吧。”
金璐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嫂子，你這手機用了好幾年了吧？也該換個新的了，我看我哥那款就不錯，讓他給你也買一個唄。”
謝妍笑了笑，沒有接話。她拿起手機，解鎖螢幕，看到那條微信訊息——是她之前聯絡的那個兼職編輯發來的，問她稿子進度如何。訊息的內容很正常，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但她總覺得，金璐剛才的表情不太對。
晚上九點多，金璐和小劉告辭離開。陳美娟熱情地送到門口，囑咐小劉“下次再來玩”。金湖酒勁上來，已經回房睡下了。謝妍哄睡了安安，正準備洗漱，卻聽到客廳裡傳來陳美娟打電話的聲音。
她本來沒在意，正要關上臥室門，卻聽到陳美娟提到了一個名字——
“……對對對，就是那個姓林的，阿湖以前那個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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