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七點，謝妍坐在新家的客廳裡，面前擺著三部手機。
一部舊的，兩部新的。
舊手機是她用了三年的iPhone，裡面存著幾百個聯絡人、無數條聊天記錄、三年的生活軌跡。此刻它靜靜地躺在茶几上，螢幕朝上，像一隻休眠的電子寵物。
新手機有兩部。一部是華為，插著她新辦的手機卡，通訊錄裡只存了五個號碼——何律師、周敏、安安的班主任、安安的外婆、以及她自己新註冊的備用號碼。另一部是一部老年機，只能打電話發簡訊，沒有任何智慧功能，是她專門用來接收銀行驗證碼和各類官方通知的。
她拿起舊手機，開啟通訊錄，開始逐個篩選。
哪些人可以留下，哪些人必須刪除。
這個過程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她翻到一個名字，停一下，想一想，然後做出決定。有些名字她毫不猶豫地刪掉了——比如金湖，比如陳美娟，比如所有跟金家有來往的親戚。有些名字她猶豫了很久——比如公司的同事，比如以前的同學，比如那些說不上親密但也算不上敵人的熟人。
最終，她保留了不到三十個人的聯絡方式。其餘的全部刪除。
然後她開啟微信，把除了周敏、何律師、安安班主任之外的所有的群聊都退了。工作群、業主群、家長群、同學群、各種亂七八糟的活動群——一共退出了一百多個群聊。每退出一個，手機就震一下，像是在為她過去的社交網路舉行一場無聲的告別儀式。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拿起舊手機，關機，取出SI，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她拿起那部華為新手機，插上新卡，開機。
螢幕亮起，顯示出一行提示：“歡迎使用新裝置。”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人脫掉了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換上了一身全新的行頭。有些不習慣，但更多的是輕鬆。
從今天開始，她就是另一個人了。
或者說，她要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緣由
換聯絡方式的決定，不是一時衝動。
那天晚上從金湖的出租屋回來後，她一夜沒睡。沈川發來的那條訊息——“你去找他了？”——像一把刀一樣懸在她的頭頂，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這幾天的行動軌跡：去龍華區找金湖，她是臨時決定的，沒有告訴任何人。開車去的路上也沒有發現被跟蹤的跡象。那麼沈川是怎麼知道的？
只有一個解釋——她的手機被監控了。
可能是被植入了監聽軟體，可能是她的通訊記錄被截取了，也可能是她的定位被共享了。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她在沈川面前幾乎是透明的。她做了什麼、去了哪裡、跟誰說了什麼話，他全都一清二楚。
這個認知讓她毛骨悚然。
所以她決定——切斷一切可以被追蹤的渠道。換手機號、換微訊號、退出所有群聊、刪除大部分聯絡人。只保留最核心的幾個人的聯絡方式，確保自己能接收到最重要的資訊，同時最大限度地減少資訊洩露的風險。
她還去了一趟電子城，買了一個訊號遮蔽袋。每天晚上睡覺之前，她會把新手機放進遮蔽袋裡，防止任何遠端啟用監聽裝置的可能性。聽起來有點神經質，但她寧可過度謹慎，也不要再冒一次險。
週二下午，謝妍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見到了何律師。
何律師接過她遞來的新名片，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電話號碼換了？”
“換了。所有聯絡方式都換了，除了你的。”謝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現在處於半隱身狀態，除了你和周敏，沒人知道我的新號碼。”
“這麼嚴重？”何律師的表情嚴肅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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