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謝妍剛到公司沒多久,前臺小妹就敲響了她辦公室的門。
“謝總,樓下有位女士找您,說是您的……前婆婆。”
謝妍正在看方案,聽到這話,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她抬起頭:“陳美娟?她來幹什麼?”
“她沒說,只說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您談。”前臺小妹的表情有些為難,“保安攔著她不讓進,但她一直在門口不走,已經引來不少人圍觀了。”
謝妍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資料夾:“讓她上來吧。帶她去小會議室。”
“好的。”
前臺小妹離開後,謝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陳美娟又來鬧了?這次又是為了什麼?房子的事已經在走法律程式了,她還有什麼可鬧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了辦公室。
小會議室裡,陳美娟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水,但她一口沒喝。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謝妍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忐忑不安。
謝妍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平淡:“陳阿姨,您找我有什麼事?”
陳美娟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口。她低下頭,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子上,推到謝妍面前。
“你看看這個。”
謝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信封,開啟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的人,她認識——金湖。
但照片裡的場景,讓她愣住了。
金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工作服,戴著一頂安全帽,站在一個建築工地上。他的臉上沾著灰塵,看起來又黑又瘦,跟以前那個西裝革履、油頭粉面的形象判若兩人。有幾張照片拍的是他在搬磚、扛水泥袋,手上全是老繭和裂口。
還有一張照片拍的是他的手——特寫鏡頭。那雙曾經修長白皙的手,現在已經佈滿了傷痕和厚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謝妍翻照片的動作越來越慢,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怎麼回事?”她抬起頭問。
陳美娟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他……他沒跟你說吧。他把房子賣了之後,把錢都拿去還債了。他那個小公司早就倒閉了,欠了一屁股債。他現在在工地上打工,一天掙兩百塊錢,住在工棚裡。”
謝妍握著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不讓我說。”陳美娟抹了一把眼淚,“他說他沒臉見你,也沒臉見孩子。他說他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就是對不起你,他沒資格再來打擾你的生活。”
謝妍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看著金湖那雙佈滿傷痕的手,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心疼,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這個人,曾經是她最親近的人。他們一起吃過苦、熬過夜、憧憬過未來。但後來他變了,變得面目全非,變得讓她認不出來。而現在,他又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替他求情的。”陳美娟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他不是不想負責任。他是真的負不起這個責任了。他對不起你,對不起安安,我這個當媽的,替他給你道個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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