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謝妍從噩夢中驚醒。
她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後背一片冰涼。
她花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不是金家那間壓抑的客廳,不是那張她跪過無數次的地板,而是深圳公司宿舍裡這張簡陋的單人床。
她伸手摸了摸身邊的安安——他還在,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溫熱的,柔軟的,真實的。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癱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夢裡的場景太真實了。
她夢到自己又回到了金家那間客廳。陳美娟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金湖站在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蓋硌得生疼,低著頭,聽著陳美娟一聲一聲地數落。
“你說你還有什麼用?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我兒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你跪著,好好反省反省,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起來。”
她想站起來,但她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麼也站不起來。她想說話,但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只能跪在那裡,聽著陳美娟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身上。
然後她醒了。
她躺在那張簡陋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從那種窒息的感覺中掙脫出來。
她已經離開金家好幾個月了。
她已經有了新的工作,新的住處,新的生活。
但那個夢告訴她——有些傷疤,不是換個地方就能癒合的。
謝妍再也睡不著了。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走到客廳,倒了一杯水,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喝著。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汽車駛過的聲音。她看著窗外那片被路燈照亮的街道,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起自己在那間客廳裡跪過的次數——第一次是因為打碎了一隻碗,第二次是因為忘記買陳美娟交代的菜,第三次是因為反駁了一句嘴,第四次是因為……她已經記不清了。太多了,多到她懶得去數。
她想起自己跪在那裡的感覺——膝蓋硌在地板上的疼痛,低著頭不敢抬起來的屈辱,聽著陳美娟的聲音在頭頂上方嗡嗡作響的麻木。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
但那個夢告訴她,身體還記得。
她喝完那杯水,又倒了一杯,繼續喝。
她不想再睡了。
她怕一閉上眼,又會回到那間客廳。
早上七點,安安醒了。
他揉著眼睛從臥室裡走出來,看到謝妍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媽媽,你今天起得好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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