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謝妍正在跟設計師確認悅食記專案的物料打樣,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來自“閒魚”的推送通知。
她愣了一下。她不記得自己下載過閒魚,更不記得在上面賣過什麼東西。她以為是垃圾推送,正準備劃掉,卻看到推送的標題上寫著:“您關注的商品‘老鳳祥足金手鐲’已被賣出。”
她的手頓住了。
老鳳祥足金手鐲。
她確實有一隻。那是她媽在她出嫁那天,親手戴在她手腕上的。她媽說:“這是外婆傳給我的,現在我傳給你。金器保命,以後遇到什麼難處,它能幫你撐一陣子。”
那隻手鐲,她只在結婚那天戴過一次。後來陳美娟說“這麼貴重的東西別弄丟了,媽幫你收著”,她就交給了陳美娟保管。離婚的時候,她走得匆忙,忘了要回來。
她以為那隻手鐲早就被陳美娟吞沒了。但現在,它出現在閒魚上,而且已經被賣掉了。
謝妍點開那條推送,頁面跳轉到閒魚APP——她確實沒有下載過這個APP,但她的賬號可能被綁定了手機號,自動生成了一個賬號。她看到“我釋出的”一欄裡,空空如也。但在“我關注的”一欄裡,顯示著一個商品連結。
她點開那個連結——商品已經下架了,但她能看到歷史記錄。賣家ID叫“金玉滿堂”,頭像是一朵牡丹花。商品描述寫著:“老鳳祥足金手鐲,30克,保真,有發票。因家裡急用錢,低價轉讓。”
下面還附了一張照片。那隻手鐲靜靜躺在紅色絨布上,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手鐲內側刻著一行小字——那是她外婆的名字縮寫。
謝妍盯著那張照片,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她認出來了。那就是她的嫁妝。她媽傳給她的手鐲,她外婆傳給她媽的手鐲。三代人的念想,現在被陳美娟掛在閒魚上,標價八千塊,賣給了陌生人。
她退出閒魚,開啟微信,找到金婷,打了一行字:“你媽把我嫁妝手鐲賣了,你知道嗎?”
金婷隔了好幾分鐘才回復:“嫂子,我不知道這事……我媽她可能真的是沒辦法了,我哥公司出事之後,家裡的錢都拿去填窟窿了——”
“那是我的東西。”謝妍打斷了她,“離婚的時候我沒帶走,但不代表那就是她的。”
金婷沉默了一會兒,回覆道:“嫂子,對不起。我會跟我媽說的。”
謝妍看著那條訊息,沒有再回復。她知道跟金婷說也沒用。金婷做不了陳美娟的主。陳美娟既然能把那隻手鐲掛到閒魚上賣掉,就說明她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或者說,她覺得自己已經到了可以不擇手段的地步。
謝妍把手機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她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為了一隻已經賣掉的手鐲動怒。但她的胸口還是堵得厲害。那不是錢的問題。那是她媽給她的念想,是她外婆留給她的唯一一件東西。現在它沒了,被陳美娟換成了一沓薄薄的鈔票。
晚上回到家,謝妍把安安哄睡著之後,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給她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她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妍妍啊,這麼晚了還沒睡?”
“媽,我問你一件事。”謝妍的聲音有些緊,“你給我的那隻金手鐲,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怎麼了?”
“陳美娟把它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她媽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賣了就賣了吧……妍妍,那不過是一隻鐲子,身外之物。只要你和安安平安,比什麼都強。”
“可是那是外婆留給你的——”
“你外婆留給我的,是讓我在難處的時候能撐一把。”她媽打斷了她,聲音溫和但堅定,“你現在在深圳,有自己的工作,有安安,你撐得住。那隻鐲子,就當是買斷了你和金家最後一點瓜葛吧。”
謝妍握著手機,眼眶發熱。她知道她媽是在安慰她,但她心裡還是難受。那不是一隻鐲子的問題。那是陳美娟在告訴她——你的一切,只要曾經到過我手裡,就都是我的。我想賣就賣,想扔就扔,你沒有資格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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