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律師的表情僵了一下。
陳律師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繼續說道:“根據我方掌握的資訊,原告確實在兩週前入職了一家新公司,但目前仍在試用期。試用期的工資是正式工資的百分之八十,即一萬六千元。而且,原告的工資尚未實際發放過。也就是說,原告所謂的‘穩定收入’,目前仍然是一個未知數。”
她轉向法官:“審判長,我方認為,原告以‘經濟條件優越’為由要求變更撫養關係,缺乏事實依據。事實上,雙方目前的經濟狀況相差無幾,均不足以構成變更撫養關係的充分理由。”
法官微微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謝妍坐在原告席上,看著陳律師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感激。如果不是陳律師提前做了充分的調查,她今天可能真的會被趙律師的攻擊打得措手不及。
趙律師顯然不甘心就這樣被駁倒。他換了一個角度,開始攻擊謝妍的職業前景。
“謝女士,請問你目前的工作,是否有晉升空間?你未來的職業規劃是什麼?”
謝妍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回答:“我目前在公司負責悅食記品牌的年度全案營銷,專案金額三百萬元。這個專案的成功執行,將為我的職業生涯帶來重要的突破。我的直屬上級已經承諾,如果專案順利完成,將推薦我晉升為策劃主管。”
“承諾?”趙律師抓住了這個詞,“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晉升,對嗎?”
“晉升需要時間——”
“謝女士,我沒有問題了。”趙律師又一次在她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打斷了她,轉身回到了座位上。這是一種庭審技巧——不給對方完整表達的機會,讓法官只聽到被打斷的半句話。
但謝妍沒有讓他得逞。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等法官提問,主動開口了:“審判長,我想補充一句。”
法官看了她一眼:“你說。”
“趙律師剛才問我,我未來的職業規劃是什麼。我的答案是——我規劃的未來裡,有我女兒。我努力工作,是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我提升自己,是為了成為她的榜樣。我留在深圳,是為了讓她在一個更開放、更包容的環境里長大。”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沒有房子,但我有租約穩定的家。我沒有高收入,但我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我不是完美的母親,但我願意為了我的女兒,變成更好的自己。”
法庭裡安靜了幾秒。
旁聽席上,周敏的眼眶紅了。金婷低著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就連老金,也抬起頭,看了謝妍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法官沉默了片刻,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什麼。
庭審結束後,謝妍走出法院大門,站在臺階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今天的庭審比前兩次都要艱難。趙律師的攻擊精準而犀利,每一刀都砍在她最脆弱的地方。如果不是陳律師提前做好了準備,她可能真的會被駁倒。
她正在出神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陸遠舟發來的訊息:“聽說今天庭審很激烈。你還好嗎?”
謝妍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道:“還好。就是有點累。”
陸遠舟很快回復:“我在法院對面的咖啡廳。如果你有時間的話,過來坐坐?我點了你喜歡的拿鐵。”
謝妍抬起頭,看向馬路對面。咖啡廳的落地窗後面,陸遠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微笑著揮了揮手。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走下臺階,穿過馬路,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她不知道這場官司還要打多久,也不知道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麼。但在這個疲憊的中午,一杯熱拿鐵和一個真誠的微笑,或許正是她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