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下來的第三天,謝妍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電話。
是金湖。
她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通了。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金湖的聲音響起來,沙啞而疲憊:“謝妍,我想見你一面。最後一次。”
謝妍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有什麼事,你在電話裡說吧。”
“電話裡說不清楚。”金湖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低落,“我明天就要回溫州了。走之前,我想當面跟你說幾句話。就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廳,不會耽誤你太久。”
謝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明天上午十點,我只有半個小時。”
第二天上午,謝妍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她到的時候,金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看起來比法庭上消瘦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他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已經喝了一半,顯然來了有一會兒了。
謝妍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點東西,直接開口:“你說吧,我聽著。”
金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復雜。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謝妍,我明天回溫州了。公司徹底倒了,房子也被銀行收走了。我媽……她身體不太好,需要人照顧。”
謝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今天是來跟你告別的。”金湖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半杯咖啡,“也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他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謝妍看著他低垂的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她以為自己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會憤怒,會悲傷,會流淚。但真正聽到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內心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金湖,你的對不起,我收到了。”她說,聲音平靜,“但我不會說沒關係。因為那些事情,確實有關係。”
金湖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沒有抬頭。
“你在法庭上說,我非要趕盡殺絕。”謝妍繼續說,“其實不是的。我只是想過好自己的生活,保護好我的女兒。如果你不來搶安安,我們本來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是你先越了界。”
“我知道。”金湖的聲音悶悶的,“我都知道。”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但沒有流淚。他看著謝妍,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曾經的溫情,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靜。
“謝妍,你變了。”他說,“以前的你,不會這樣跟我說話。”
“以前的我會怎樣跟你說話?”謝妍問。
金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以前的你,會哭。會求我不要走。會說‘金湖,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
謝妍聽著他的話,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苦笑。是啊,以前的她,確實是那樣的。卑微到塵埃裡,把自己低到泥土裡,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忍耐、足夠順從,就能換來一點點憐惜和尊重。她用了三年時間才明白,有些人的心,不是你用卑微就能換來的。
“金湖,以前的我已經死了。”她說,“死在你們金家的客廳地板上,死在那碗符水裡,死在那個暴雨夜的門外。現在坐在你面前的這個人,是重新活過來的謝妍。”
金湖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咖啡廳裡安靜了幾分鐘。
金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站起來:“我走了。你……保重。”
謝妍點了點頭:“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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