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三點十七分，謝妍正在會議室跟客戶開視訊會議，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她瞥了一眼螢幕——是小林打來的。她皺了皺眉，按掉了。但電話立刻又響了，還是小林。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她對客戶說了聲抱歉，起身走出會議室接起電話：“怎麼了？”
“妍姐你快下來！”小林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前臺來了個老太太，說是你婆婆，在大廳裡哭著喊著說要見你，保安都攔不住！”
謝妍的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婆婆——那個自從離婚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她的女人，那個當初指著她鼻子罵她“掃把星”“剋夫命”的女人，那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把她們母子趕出家門的女人——居然找到了她的公司？
“她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謝妍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知道啊！她一直在哭，說什麼你不孝順、不管老人、搶走了她孫子……好多人在看，前臺小姑娘都快急哭了。你要不要下來看看？”
謝妍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馬上下來。你先讓保安控制住場面，不要讓事態擴大。”
“好！”
掛了電話，謝妍回到會議室，對客戶說了句“家裡有急事，今天的會議先到這裡”，然後不等客戶反應，轉身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她靠著轎廂壁，閉著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她婆婆陳美娟，今年六十出頭，一輩子在農村種地，性格潑辣強勢。當年她和前夫離婚的時候，陳美娟是鬧得最兇的那個，跑到她單位去鬧，說她勾引別人才導致婚姻破裂。事實上，是前夫出軌在先，陳美娟卻顛倒黑白，把所有髒水都潑到她身上。
離婚後，謝妍帶著安安搬出了婆家，淨身出戶，什麼都沒要。陳美娟放出話來，說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她，也不認安安這個孫子。從那以後，她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聯絡。
可現在，這個女人突然出現在她的新公司，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哭訴——她想幹什麼？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謝妍就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我命苦啊！兒子沒了，媳婦跑了，連孫子都不讓我見一面！你們大家評評理，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陳美娟坐在前臺旁邊的沙發上，一隻手捂著臉嚎啕大哭，另一隻手拍打著沙發扶手。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花白凌亂，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可憐的老人。周圍站著七八個員工，有的面面相覷，有的舉著手機偷拍，還有兩個剛入職的小姑娘眼圈都紅了，明顯是被她的哭訴打動了。
前臺小姑娘看到謝妍，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上來：“妍姐，你可算來了！這位阿姨非要見你，我們怎麼說她都不聽……”
謝妍點了點頭，越過她，徑直走向陳美娟。
“媽。”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
陳美娟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看到謝妍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迅速從不自然變成了委屈：“謝妍！你可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想見我呢！”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謝妍面無表情地說。
“為什麼要換地方？”陳美娟的音量陡然提高，“你是不是怕別人知道你做了什麼虧心事？你讓大家聽聽，我這個當婆婆的哪裡對不起你了？你嫁到我們家，我好吃好喝伺候你，給你帶孩子，結果你呢？你把我兒子害死了，還把孫子搶走，讓我一個孤老婆子在家等死！”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謝妍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譴責的。她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媽，我再跟你說一遍——”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跟金湖離婚，是因為他出軌。法院判決安安歸我撫養，你有探視權，但你從來沒行使過。三年了，你沒有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看過孩子一次。現在你跑到我公司來鬧，你到底想要什麼？”
陳美娟被她說得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戰鬥力：“你胡說！我兒子怎麼可能出軌？分明是你嫌貧愛富，在外面勾搭上了有錢人，才把我兒子甩了的！可憐我兒子命苦，被你氣出了一身病，去年走了……你這個掃把星！”
謝妍的身體僵了一下。
前夫去世了？她不知道這件事。離婚之後她就徹底切斷了跟那家人的所有聯絡，金湖的死活，她確實一無所知。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陳美娟今天來這裡的目的，絕對不是單純地來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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