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的舞臺燈光太亮,臺下烏泱泱坐了三百多人。
我站在話筒前,手心全是汗。這不是我第一次公開演講,但今天這場面確實超出了預期。主辦方原本說只來一百來人,結果現場擠了將近四倍,後排還站滿了人,連過道上都坐著加塞的塑膠凳。
“感謝各位今天來到《金絲雀與天空》的新書釋出會。”我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去,帶著一點點回音,“說實話,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來。我以為就是個小型的讀者見面會,結果主辦方告訴我,報名人數太多了,不得不換了三次場地。”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寫這本書?”我頓了頓,“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不說出來,我會憋壞的。”
笑聲變成了掌聲。
“我不是專業作家,文筆也不好。書裡的故事都是真實發生的,有些地方可能寫得不夠漂亮,但我保證,每一個字都是真心話。”
臺下有人喊了一句:“寫得很好!我看哭了三回!”
全場又笑了。我循聲望去,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懷裡抱著一束花,眼睛紅紅的。
“謝謝。”我衝她點了點頭,“能讓讀者哭,說明我這個業餘作者還算及格。”
接下來是主持人提問環節。問的都是常規問題——創作靈感、寫作過程中的困難、未來的計劃。我一一作答,儘量說得輕鬆有趣一些。氣氛一直不錯,直到進入讀者互動環節。
主持人拿著話筒掃視全場:“哪位讀者想上臺跟謝老師交流?請舉手!”
臺下齊刷刷舉起一大片手臂。主持人挑了一個坐在第三排的年輕女孩。女孩走上臺的時候腳步有些遲疑,手裡攥著一本書,書頁間夾著一張紙條。
“謝老師你好,我叫林曉。”她的聲音有點發抖,“我今年二十四歲,來自一個小縣城。”
“你好,林曉。”我微笑著看著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我去年結的婚,嫁到了婆家。婚後我才發現,我老公有暴力傾向。他不高興就打我,打完又跪下來求我原諒。我不敢告訴家裡人,也不敢報警,覺得丟人。”
臺下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她。
“我每天都活得很痛苦,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直到有一天,我在朋友的推薦下看了您的書。”她的眼淚開始往下掉,“我看到您在書裡寫的那些經歷,看到您被婆婆刁難、被丈夫冷落、被所有人看不起,但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我當時就想,您能做到,我為什麼不能?”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那是一份法院的調解書。
“上個月,我終於鼓起勇氣起訴離婚了。法院判了,下個月就生效。”她哭著說,“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跟您說一聲謝謝。是您的書給了我力量。”
說完,她後退一步,彎下腰,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全場鴉雀無聲。
我愣在原地,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想說話,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鼻子酸得要命,眼眶發熱,視線開始模糊。
我快步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起來。
“別這樣。”我的聲音啞了,“你應該感謝的是你自己。書只是書,真正做出決定的是你,真正勇敢的是你。”
她哭得更厲害了,撲進我懷裡。我抱住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像一隻剛剛逃出籠子的鳥。
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有人站起來鼓掌,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最後全場的人都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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