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消失了。
等我撥開人群衝到落地窗前時,那裡只剩下半杯沒喝完的紅酒和一縷若有若無的煙味。我趴在窗邊往下看,五十八層的高度讓一切都變得渺小模糊,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怎麼了?”顧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什麼。”我轉過身,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些,“可能看錯了。”
他沒有追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我剛剛盯著的地方,然後說:“樓下有個咖啡廳,去坐坐?”
我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
酒會的主角是陳遠山,王翠蘭被保安請走後,宴會廳很快恢復了觥籌交錯的熱鬧。金湖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大概是去安撫他那丟盡了臉面的母親。我趁著沒人注意,跟著顧深從側門溜了出去。
樓下的咖啡廳很安靜,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車流如織,燈火綿延。
顧深幫我點了一杯熱拿鐵,自己要了一杯美式。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我先打破了沉默:“你剛才說的投資意向書,是怎麼回事?”
“字面意思。”他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熱氣,“三個月前,你參加行業峰會的那天晚上,我就在臺下。”
我愣了一下。
那次峰會是我離婚後第一次公開露面。當時的我還沒從陰影裡完全走出來,上臺前手心全是汗,講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我以為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角落裡狼狽的我。
“你演講的主題是‘智慧家居的下一個十年’。”顧深繼續說,“內容很紮實,資料翔實,邏輯清晰。但真正打動我的,是你最後說的那句話。”
“什麼話?”
“‘我曾經被困在一間屋子裡很多年,後來我發現,真正困住我的不是那間屋子,是我自己。’”他複述得分毫不差,“你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臺下很多人都哭了。”
我的喉嚨有些發緊。
“所以你就決定投資我?”我問,“就因為一句話?”
“不。”他放下咖啡杯,直視著我,“因為你讓我看到,一個經歷過至暗時刻的人,眼裡還能有光。這樣的人,做什麼都不會差。”
我沉默了很久。
“謝謝。”最後我只說了這兩個字。
“不用謝我。”他笑了笑,“我是投資人,投資是為了回報。你只要把你的專案做好,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我們聊了一會兒專案的具體細節,不知不覺就到了十點。顧深提出送我回家,我拒絕了。
“我自己開了車。”我說。
他沒有勉強,只是遞給我一張名片:“有任何問題,隨時打這個電話。”
我接過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個手機號,沒有任何頭銜和職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