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請問是謝妍嗎？”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女聲，語氣有些焦急，“我是縣醫院的護士，王翠蘭女士是您的婆婆吧？她現在在我們醫院，情況不太好，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怎麼了？”
“她今天下午在街上暈倒了，被路人送到醫院來的。我們檢查了一下，她有嚴重的高血壓和心臟病，需要住院治療。但是她不肯配合，也不肯繳費，一直在鬧著要出院。我們在她的手機裡找到了您的號碼，她說您是她的兒媳婦……”
“我是前兒媳婦。”我打斷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好意思，那您方便聯絡一下她的其他家屬嗎？她兒子和女兒的電話我們都打過了，一個關機，一個不接。”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
“她在哪個病房？”
“內科住院部，306床。”
“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我告訴自己：我不是去幫她的。我是去跟她做一個了斷。
縣醫院的內科住院部，還是一如既往地擁擠嘈雜。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汗臭味混合的氣味，病人和家屬來來往往，護士站的電話響個不停。
我找到306病房，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六人間，靠窗的病床上，王翠蘭正半躺在那裡，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病號服，手腕上掛著輸液針，但另一隻手卻在不停地扯著被子，一副隨時準備下床走人的架勢。
看到我走進來，她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沙啞而戒備。
我走到她的病床邊，把包裡的紅色絨布袋拿出來，放在她面前的床頭櫃上。
她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這……”
“你賣掉的鐲子，我買回來了。”我說，“這是我姥姥留給我的東西，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下次要是再缺錢，賣你自己的東西，別碰我的。”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那張蒼老的、佈滿皺紋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這個女人，曾經是我生命中最恐懼的存在。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能讓我心驚膽戰。她掌控著我的生活，支配著我的喜怒哀樂，讓我覺得自己一文不值。
可現在，她就躺在這張病床上，虛弱、狼狽、孤立無援。
她已經不能再傷害我了。
“護士給我打電話，說你沒人管。”我繼續說，“你兒子的電話關機，你女兒的不接。你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已經沒有別人可以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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