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我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驚醒。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市的。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
“請問是謝妍女士嗎？我是《每日財經》的記者林曉，想跟您核實一個訊息——”
“現在是凌晨三點。”我的聲音因為剛醒來而沙啞，但語氣已經冷了下來，“你有什麼事不能白天說？”
“抱歉打擾您了，但是我們收到了匿名爆料，說您所在的天行科技涉嫌財務造假，IPO材料中有重大遺漏資訊。請問您對此有什麼回應？”
我的睏意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坐起來，後背繃直，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你說什麼？”
“我們有匿名信源指出，天行科技去年的智慧城市專案中標的結算金額與實際入賬存在差異，差額超過兩千萬。這個訊息已經在幾個投資人社群裡傳播了，如果屬實，可能會影響明天的上市程序。”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智慧城市專案——那是我主導的專案，每一筆賬我都清清楚楚。結算金額和實際入賬沒有任何問題，所有的審計報告都是第三方機構出具的，不可能有假。
“這是造謠。”我說，聲音斬釘截鐵，“智慧城市專案的所有財務資料都經過了普華永道的審計，不存在你說的所謂差額。如果你拿到了所謂的‘證據’，麻煩你發給我，我們公司法務會跟你對接。”
對方顯然沒想到我反應這麼快，語氣弱了幾分：“那您是否方便提供一個正式的宣告……”
“明天上班時間，你聯絡我們公司的公關部。”我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但我沒有再睡著。
我坐在黑暗中，握著手機，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匿名爆料、投資人社群、財務造假——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殺傷力太大了。哪怕最後證明是假的，但只要在上市前夜傳開，就足以動搖投資者的信心，甚至可能導致IPO延期甚至取消。
是誰幹的？
競爭對手？還是……
我拿起手機，翻到金湖的號碼。
不，不會是他。他沒這個腦子，也沒這個渠道。
我又想到了另一個人——王翠蘭。但她也做不到這一步，她連智慧手機都用不利索。
那會是誰？
我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始終沒有頭緒。最後我放棄了猜測，給劉姐發了一條訊息，簡要說明了情況。沒想到劉姐幾乎是秒回：“知道了，我來處理。你睡覺。”
我盯著那四個字，心裡踏實了一些。劉姐說“我來處理”，那就一定沒問題。
但我還是睡不著。
我索性起床，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陽臺上。凌晨的城市安靜得像一座沉睡的巨獸，遠處的天際線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再過幾個小時，我就要站在交易所的大廳裡，見證這家我傾注了心血的公司上市。
那是我從來沒有想象過的畫面。
在金家的那些年裡，我的人生軌跡是被預設好的——早起做飯、打掃衛生、伺候公婆、照顧丈夫、生孩子、帶孩子，然後在日復一日的瑣碎中慢慢變老，變成一個和王翠蘭一樣的女人。
但現在，我要去敲鐘了。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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