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拿了東西就走，絕不逗留超過五分鐘。不管王翠蘭說什麼，我都不會心軟。她哭也好鬧也好，都跟我沒關係。
我把車停好，走進住院部大樓。電梯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混合氣味，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我按下六樓的按鈕，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電梯門開啟，走廊裡很安靜。護士站的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沿著走廊往裡走，找到了306病房。
門是虛掩著的。透過門縫，我看到裡面有兩張病床，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身形消瘦，頭髮稀疏。床邊坐著一個人，是金湖的背影。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金湖聽到動靜，猛地轉過頭來。他看到是我，整個人明顯愣住了，好像不敢相信我真的會來。
“謝妍……”他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我，“你……你真的來了。”
我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個人身上。
王翠蘭。
我幾乎認不出她了。
記憶裡的王翠蘭，雖然不是什麼美人，但至少是那種精明強悍的中年婦女形象。她總是挺直腰板，嗓門洪亮，一雙眼睛銳利得像刀子。她站在那裡，就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現在躺在床上的這個女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她的皮膚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發白。她閉著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這就是那個曾經讓我跪在地上、讓我生不如死的女人？
“媽，你看看誰來了。”金湖彎下腰，輕聲對王翠蘭說。
王翠蘭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到我身上。當她看清楚站在床邊的人是我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湧出了淚水。
“妍……妍妍……”她張開嘴，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我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面無表情。
“我不是來看你的。”我說，“我是來拿我媽的遺物的。”
王翠蘭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艱難地抬起一隻手，顫巍巍地伸向我：“妍妍……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別叫我妍妍。”我說，“你不配。”
金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謝妍，她都這樣了，你就不能——”
“不能。”我打斷他，冷冷地看著他，“她這樣是她自己作的，跟我沒關係。我今天來，只是為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東西在哪裡？”
金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頹然地低下了頭。他走到病房角落的櫃子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
我的心臟猛地一緊。
那個鐵盒子。真的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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