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什麼是離婚？”
小寶趴在餐桌上，用勺子攪著碗裡的粥，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我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夾著的醬牛肉滑回了盤子裡。
“誰跟你說的這個詞？”
“幼兒園的小美說的。她說她爸爸媽媽離婚了，她爸爸搬到別的地方住了，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小寶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認真。“媽媽，你和爸爸是不是也離婚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王桂蘭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粥差點灑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我看著小寶，放下筷子，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是的，媽媽和爸爸離婚了。”
“那爸爸也會搬到別的地方住嗎？”
“他已經搬走了。”
“那他還會回來嗎？”
“他會來看你，但他不會和我們住在一起了。”
小寶低下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沉默了好一會兒。“是因為奶奶嗎？”
王桂蘭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放下碗，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
“小寶，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問。
“因為我記得，以前奶奶總是罵你，然後爸爸就和奶奶一起罵你。後來有一天晚上，你抱著我哭了很久，第二天我們就搬走了。”
小寶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王桂蘭心口上。她的眼淚無聲地淌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粥碗裡。
“小寶，那不是你的錯。”我把他摟得更緊了些，“是大人之間的問題，和你沒關係。”
“那我現在還有爸爸嗎？”
“你有。他只是不住在這裡了，但他永遠是你的爸爸。”
小寶歪著頭想了想，又問：“那小美的爸爸不要她了，我的爸爸也不要我了嗎？”
“不會的。”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王桂蘭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小寶面前，蹲下身。她伸手想摸小寶的頭，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縮了回去。“小寶，奶奶以前做了很多錯事，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是奶奶不好，害得你爸爸媽媽分開了。但是你爸爸他……他是愛你的。他從來沒有說過不要你。”
小寶看著王桂蘭滿臉的淚痕，伸出小手幫她擦了擦。“奶奶不哭。媽媽說哭了就不漂亮了。”
王桂蘭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哭出了聲。她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五味雜陳。曾經那個對我頤指氣使、恨不得把我踩進泥裡的女人，如今蹲在我面前，哭得像個淚人。說不心軟是假的，但要我說完全原諒，那也是假的。
“媽，你先起來。”我扶了她一把，“地上涼。”
王桂蘭被我扶著站起來，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謝妍，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小寶……我這輩子造的孽，下輩子都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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