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後一頁，是小寶三歲生日那天拍的。他戴著一頂紙做的皇冠，坐在蛋糕前面，笑得露出幾顆小白牙。王桂蘭的手指停在照片上，輕輕摩挲著那張笑臉。
“小寶，奶奶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奶奶好不好？”
“好。”
“你恨奶奶嗎？”
小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桂蘭，搖了搖頭。“媽媽說，恨一個人太累了。我不想累。”
王桂蘭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她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媽媽把你教得很好。”
小寶咧嘴笑了，露出一顆剛掉的門牙留下的豁口。“那當然，我媽媽是最好的媽媽。”
王桂蘭走後，小寶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我收拾碗筷的時候，他突然喊了一聲：“媽媽，你過來一下。”
我擦乾手上的水，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怎麼了？”
“媽媽，奶奶變好了嗎？”
“算是吧。”
“那她以後還會變回去嗎？”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我沉默了十幾秒，才找到合適的措辭。“媽媽也不知道。但是不管她變不變，媽媽都會保護你。”
小寶轉過身，兩條小胳膊環住我的脖子，整個人掛在我身上。“媽媽，你為我建的王國，真的固若金湯嗎？”
我心裡一震。這句話是我很久以前跟他說的。那時候我們剛搬出來，租住在城中村一間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裡。晚上睡覺的時候有老鼠在天花板上跑來跑去，小寶嚇得睡不著。我就抱著他說，別怕，媽媽給你建了一個王國，誰也進不來。
沒想到他還記得。
“是的，媽媽為你建造的王國，固若金湯。”
小寶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心滿意足地繼續看動畫片。我坐在那裡，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忽然很平靜。
手機震了一下。我拿起來一看，是金湖發來的訊息。
“謝妍，我明天去法院撤訴。撫養權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你們娘倆好好過日子吧。”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熄滅了，我才回過神來。
他把撫養權讓給我了。
連房子都不要了。
這不像他。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一條：“為什麼？”
過了幾分鐘，金湖回覆了。“我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她哭著跟我說了很多，說她對不起你，說她毀了我的家庭。她說如果我還算個男人，就別再跟你爭了。”
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金湖又發了一條：“她還說，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逼你走。謝妍，我媽變了。她真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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