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裝修？林智問。
張大爺家的老房子。王嬸在院裡擇韭菜。賣了，新住戶姓孫，下個月搬進來。
張大爺人還行。王嬸把擇好的韭菜放進盆。在院裡住了七年，走的時候連句話都沒讓大家說。估計是他老伴兒不讓——嫌難受。
她端起盆站起來。林智給她讓路。
新來的姓孫，四口人。兒子跟你差不多大，女兒上初中了。
林智沒說話，看了一眼那扇正在被拆的舊窗戶。
一座橋拆了。一扇窗戶也在拆。
四月底。蘇念拿到了他抄的那張紙。
週六下午，蘇念坐在她家門檻上，膝蓋上攤著那本硬殼筆記本——封面原來是大紅色，磨了兩年已經褪成暗沉的磚紅色。她翻開一頁空白，把紙認認真真夾進去。
紙上幾行藍色鋼筆字，最後那個1966上停了一下，留了一個深藍色的小墨團。
永安橋。北京。已拆除。石獅四十八隻。修橋人：蘇仲和。1948-1966。
蘇念看了很久。每一個字都跟她有關。她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最後那個1966——
拆的那年。
你怎麼知道？我爸都不知道是哪年拆的。
問你爺爺的。
她沒問你們聊了些什麼——她知道她爺爺跟他在下棋。有時候她回家就看到爺爺坐在陽臺上擦棋子，棋盤上還有上一盤的殘局。爺爺從來不收殘局——小智下次來接著下。
——從1998年夏天叫到現在。七十多歲的老人跟一個十一歲的小孩下棋，叫她都沒那麼執著。
她有時候想，是不是爺爺在跟自己年輕時下。蘇念不陪他下棋了——有作業，有考試。而林智——林智有時間。他好像一直都有時間。
她把筆記本合上。爺爺說——你比我會下棋。
他騙你的。我一直在輸。
他說你快贏了。有一天你會贏的。
有一天這三個字在兩人之間飄了一會兒。
五月初。郭老師在走廊上攔住林智。
放學鈴響過二十分鐘，只剩幾個值日生在拖地。
你上次用機房的電腦——是不是訪問了國外一個網站？
林智心裡一緊。書包帶不自覺地攥緊了。
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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