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1月，北京的風開始帶刀子了。
林智坐在教室裡，聽著窗外風拍打窗戶的聲音。玻璃上有霧氣——室內外溫差太大。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看見操場上有人還在打籃球。
十一月中旬，學校組織科技興趣小組招募。說是，其實是郭老師去每個班問一句：有沒有人對電腦或無線電感興趣的？然後等著有人舉手。
結果——四班舉手的有三人：林智、孫浩、數學課代表周明。三班有兩人：李磊、趙健。六個班加起來，十四個人。
郭老師在機房擺了七臺電腦——三臺壞的，兩臺滑鼠不好使，一臺顯示器偏綠。加上他修好的，能正常跑Windows 95的只有三臺。
就這麼湊合吧。郭老師搬了板凳坐在門口，你們想學什麼？
十四個人面面相覷。最後趙健先開口：郭老師，我們能學程式設計嗎？
你們誰知道程式設計是什麼？
舉手的只有林智。
就是——給電腦下指令。讓它按你說的做。
郭老師點點頭，Basic語言。從Basic開始。
——第一次興趣小組活動，郭老師教了一句程式碼：
10 PRINT HELLO 20 GOTO 10
然後回車。螢幕上開始不停刷HELLO HELLO HELLO……
周明嚇了一跳：它瘋了！
郭老師笑得跟孩子一樣。它沒瘋。是你們讓它不停說HELLO的。想讓它停？按Ctrl+C。
林智看著螢幕，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Basic——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古老的語言。
林智，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在想——這個程式能做什麼？
能做的事多了。郭老師想了想，比如讓電腦幫你算數學題。一加一等於幾，它會告訴你二。比你算得快。
那它能控制別的裝置嗎？林智問，比如——讓一盞燈亮起來？
郭老師愣了一下。這個問題超出了Basic入門範圍。但他沒敷衍——認真地想了想。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介面。電腦只能處理資訊，不能直接控制電。你要讓它控制燈，需要一個介面——把電腦訊號轉換成電訊號。
介面。林智想了想，邏輯清晰，硬體也不復雜。
郭老師——我想做一個東西。用電腦控制一盞燈。
郭老師看著他，看了好幾秒。行。需要什麼跟我說。
——興趣小組每週二和週四下午放學後一小時。但郭老師跟校長申請了實驗許可——只要不影響正常上課，林智可以隨時去機房。
這個條件對其他人一樣。但只有林智真的隨時隨地都在用。到第三個星期，十四個人裡穩定來的只剩六個：林智、趙健、李磊、孫浩、周明，還有唯一堅持下來的女生陳小燕，後來成了機房裡打字最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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