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一句：為什麼不說全？
他說：說了全的，就得解釋你怎麼知道。現在連一個都解釋不清楚，說多了反而是麻煩。今天說書上看的，明天說雜誌上寫的，後天說聽人說的——三個版本要是讓同一個人聽見了，人家就會想，這小孩怎麼什麼地方都能學到東西？
沉默了幾秒。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過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別忘了。你只有十歲。】
沒事。等我再大幾歲。
他說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院子外面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新聞聯播播到天氣預報了：明天北京，多雲轉晴，最高氣溫三十二度——
他閉上眼，慢慢睡過去了。
8月14日。星期五。
這天出了一件林智自己都沒想到的事。
蘇奶奶的腿，真的好了那麼一點點。
不是痊癒——關節炎這種慢性病，不可能因為做了幾天抬腿操就痊癒。但蘇奶奶自己說漏了嘴——她在廚房跟王嬸說話的時候，林智恰好從門口經過——她說：念念丫頭逼我天天抬腿，做了一週了吧——你別說，上樓梯的時候是沒那麼疼了。我家老頭子說這叫——叫什麼——康復訓練。
王嬸在灶臺前頭切菜：那你還得繼續做啊，別停下了。
做做做。那丫頭天天盯著，比大夫還上心——
林智在門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裝沒聽見。走了幾步，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鬆了一口氣。很小的一口氣，松在嗓子眼那兒，沒到臉上來。
有效果了。不大——上樓梯沒那麼疼。一個十四歲姑娘每天回家催她奶奶做操，老太太被催得沒辦法，堅持了一週，膝蓋的壓力減輕了一點點。
很小。但它發生了。
這件事的意義不在於蘇奶奶的腿好了多少。在於——他第一次確認了透過間接方式幫助別人是可行的。不是他自己出面，是蘇念出面。知識經過兩層轉達之後，到達了需要它的人手裡，並且產生了效果。
書上看來的這個藉口還能用多久？他不知道。但至少現在還管用。至少蘇奶奶的腿好了一點點。
傍晚，蘇大爺來下棋。這次精神比上次好多了，走路腳步輕了，腰板也直了一些。
今天跟你下三盤。
您不怕累？
今天不累。你蘇奶奶這幾天腿好了一點，能自己下樓去菜市場了。我也就——精神了。
第一盤，林智輸了。輸在開局——想嘗試一種新的出車方式，被蘇大爺的炮架堵死了。
第二盤，又輸了。這回輸在中局——防了炮，沒防住馬。蘇大爺的馬從底線繞過來，踩了象又踩了士。
第三盤，他下了很久。中局時他把蘇大爺的車逼到了右下角，死路一條。但蘇大爺不急，在旁邊擺了炮架等林智來吃。林智算了幾步——如果吃車，蘇大爺的馬炮聯動可以反殺。最後他還是吃了，果然被翻盤了。
贏了之後蘇大爺沒笑。他把棋子一顆一顆收回盒子裡，然後看著林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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