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1日，2008年的最後一天。
林智大清早坐320路回的大院。車上人不多，他靠著窗，窗外的北京在冬天裡安安靜靜地鋪展開來，樹是光禿禿的，但天空很藍。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蘇念織的那條深藍色的。昨天程徹問他今天怎麼安排，他說回大院。程徹說你考研都過了還回去，林智說他爸在。程徹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他到大院的時候快十點了。陽光照在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微微晃著。院子裡沒人，王嬸家的門關著，於主任的辦公室也鎖著。他走進中院，看到趙秀蘭在廚房門口擇菜——一捆青菜，冬天的菜葉子有點蔫了，她一片一片地掰開，放在旁邊的籃子裡。
趙秀蘭抬起頭，看到他，笑了一下。回來了？
你爸下午才回來。工地那邊還有點事。
林智在廚房門口蹲下來，幫趙秀蘭擇菜。冬天的水涼，趙秀蘭的手凍得有點紅。林智說媽你戴手套，趙秀蘭說不礙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來說進屋裡坐，外面冷。林智說不冷，蹲在那裡繼續擇。趙秀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她把擇好的菜端進廚房，爐子上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趙秀蘭灌了暖水瓶，又往鍋裡添了水。
中午想吃啥？
隨便。
餃子？
趙秀蘭從冰箱裡拿出之前在下午買回來的肉和白菜，放在案板上。林智走過去，說我幫你剁餡。趙秀蘭看了他一眼，說你會嗎。林智說看您剁過那麼多次了。趙秀蘭把刀遞給他。林智接過來，切了幾刀，笨的，但還算穩。趙秀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笑了，說還行。然後她去和麵了。
廚房裡剁餡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篤、篤、篤。冬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案板上，照在趙秀蘭的白圍裙上。林智剁了一會兒，胳膊有點酸，但他沒停下來。趙秀蘭在揉麵，麵糰在她手裡轉著，按著，慢慢變得光滑。
蘇念說——過年的時候想來咱家看看。
趙秀蘭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麵。來就來唄。
爸那邊——
你爸沒事。
林智沒說話。他把剁好的餡收到盆裡，趙秀蘭接過去，開始調餡——醬油、鹽、香油，一樣一樣地放，用筷子攪著，香味飄出來。林智站在旁邊看著。趙秀蘭說你別站著擋光，林智往邊上挪了挪。趙秀蘭又說你去把桌子擦擦，一會兒包餃子。林智去擦桌子了。
下午兩點多，林建國回來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林智正坐在桌前包餃子——包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立住。林建國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換了鞋，走到桌邊坐下來。
林建國看了他包的餃子，沒評價。他自己洗了手，坐過來，拿起一張餃子皮，舀餡，捏——一個漂亮的餃子就出來了，褶子均勻，立在桌上穩穩當當的。
林智看了看林建國包的，又看了看自己包的，不說話了。
趙秀蘭端著另一盆餡出來，看到林建國在包餃子，說你不是不包嗎。林建國說沒事幹。趙秀蘭笑了一下，把盆放在桌上。
三個人坐在桌前包餃子。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面上。王嬸端了一碗燉肉過來——隔著門就喊：秀蘭——我家燉多了——你們嚐嚐——她一進門看到林智，愣了一下——小智回來了？林智說嗯，回來了，放寒假了。王嬸把燉肉放在桌上，又看到林建國在包餃子，說喲，建國也包上了。林建國點了一下頭。王嬸又說了幾句閒話——說她家小惠放寒假不回來，說要跟同學去哈爾濱看冰燈，她攔不住。趙秀蘭說年輕人想去就讓人去。王嬸嘆了口氣，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小智晚上來我家吃餃子。林智說好。
王嬸走了之後，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林建國把包好的餃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蓋簾上，林智在旁邊看著——他爸的手大，手指粗，但包出來的餃子每一隻都好看。
Bridge到v0.5了。
林建國沒說話，繼續包餃子。
程徹考研過了。王老師讓我讀他的研究生。
林建國又捏好一隻餃子，放在蓋簾上。那挺好。
他說——讓我做產品。把Bridge做成網站。
林建國停了一下。你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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